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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如此,如崔令二家豈會放任。當即將王氏打回原形。
朝堂紛亂,容洛也不安生。
她假稱借口不幫容明蘭處置朝事,容明蘭自覺她是有意施壓想要他崩潰以達成操控他的目的,當然是不會輕易任她如何說他就如何做。
嶺南道的折子不發還也不批改,孤零零地落在案邊吃灰。眼見同僚事務都得到了處理,崔氏三房急得陀螺似的打轉,嶺南道那處的崔彤季也不得不再上折子詢問,求援銀下放。
事不過三,朝事樣樣都是大事,崔氏上了折子,認定了會得到銀子。但容明蘭又豈會這么好欺負?五月十五參朝,容明蘭便將崔彤季上的折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叫霧生宣讀了一遍,而后,說了一句轟動長安的話。
“朕與皇姐商議過此事,并看過前幾年繡州的匯報。決議不放援銀。此事,亦到此為止。”
幾個新遷任的年輕官員吃茶議論近日城中關于此事的傳聞,其中一個有模有樣地小聲模仿了一下容明蘭說話的語氣,嘖嘖道:“早聽聞長公主權傾朝野,倒不知竟是這樣彪悍。哇……連陛下都不得不聽她的話,實是千古第一女子了吧?”
面對做著的郎君當即一嗤:“什么千古第一,千古第一那是孝敬太后,聽聞……”
“哎——”另一個一瞧便是世族出身的立時打斷。掃量周遭一眼,他遠遠對上齊四海的雙目,忙偏首,“噓”了聲,“人多耳雜。”
“現在才知道耳雜,一堆傻書生。”寧杏顏把手中的梨遞給齊四海,又拿了個在衣袖上擦了擦,眼見一旁的平朝慧握著匕首削梨,她一把奪過來用他衣角擦拭兩下,放回他手里,揚眉:“削什么,都是甜的,又不苦。”
她一口咬下去,梨的汁液濕潤唇齒,泛著薄薄的水光。平朝慧看她臉上寫著“故意刁難”四字盯著自己,招手叫店家把梨拿去烤,又指著寧杏顏道:“她吃。”
一個不吃皮,一個不吃烤梨,明擺著是對冤家。
店家忙不迭下去。容洛看他們打打鬧鬧,微微掀起冪籬的紗幔,輕嘆道:“我是替明蘭去巡查繡州,速去速回,你們都跟來做什么。崔彤季知道本宮去,必是什么都收拾好了,你們再一來,底下說不準什么話都不敢說。誤失民情,便是一步錯步步錯,明蘭指著此事恫懾臣子,萬一出了差池,拿什么交代?”
【作者有話說】
第十四更。
第194章 1021晉|江獨家發表
◎認罪。(已替換)◎
崔彤季的事容洛其實都很清楚, 把柄和證據也都握在手上,當時當日不拿出來幫容明蘭,左右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削弱世家權力和整頓朝綱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事, 如今容毓崇引王家入局,開始舉薦學子入朝,實是開了個好頭,但,開頭與過程都不重要,重要的到底還是結果。此來繡州, 容洛一來是為了將蟲子拔除, 二來也是想用崔彤季破壞整個世家格局……攪亂朝綱。
“什么怕他不說, 證據一樣樣捏在我們手里頭了, 他要是抵賴, 我就把他舌頭剪下來。”聽容洛帶笑嗔怪,寧杏顏滿嘴梨肉嘟囔。說完又覺得這副模樣實在不大好, 囫圇地咀嚼咽下果肉,她看著容洛身旁的重澈,忽然恍然地頷首:“哦……曉得了,你是覺著我們礙事。不打緊不打緊,我就在繡州玩兩日,過后便與齊兄弟去和蠻部,不會留太久的, 你——”
她向容洛擠眉弄眼,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寬心就是。”
懷肅年開元, 朝野內外都忙碌得腳不沾地。寧杏顏不可免, 起初也不知道容洛與重澈有什么事, 還是三月中一日值夜后陡然福靈心至想去見容洛, 撞見在容洛房中看書的重澈,看見容洛半露在錦被外的光滑肩頭,復才遲遲印證城中傳聞。
益州時寧杏顏撞破了重澈主導戰事陷害容洛,對重澈也不似從前那般視作尋常有人,甚至還多了不少的警惕之心。闖入房中那日,她心緒也十分復雜,可左思右想,她也不得不替重澈瞞下當時當日之事——畢竟容洛,真的只剩了她一人。
整個大宣,在她看來便是暴怒的大海,海上無晨昏,風雨無定數。自文景帝奪權以后,這些變化更為頻繁,大宣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波濤洶涌。而容洛則是這海中一葉舟,單薄纖弱,風浪下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她撐過了無數擊砸敲燒,以一介女子之軀征服星河,但代價實在巨大。寧杏顏很心疼她,也很想看到她平安喜樂。重澈而今為容洛所用,處處關佑容洛,容洛又因他輕松了許多,故而……從前一筆揭過,于她而言,也不是不可以的。
“成日說的都是什么話。”容洛知她脾性如此,嗔了一句,“寧將軍囑托我不能讓你上沙場。我瞧底下送來的信,和蠻部此時也算安寧,你就不必過去了。齊將軍去去就回的事,你去了沒準就復雜了許多。繡州淳樸,也有不少好風景,你陪我處理了正事,我與你待幾日再回長安。你就省點心,也不要胡亂跑了。”
咬到梨核,酸溜溜的味道從虎牙鉆進舌根,寧杏顏皺著臉呲牙:“又不是三歲孩子黑白大小不分,你別總覺著我要壞事。好歹我還領過兵呢。”見容洛要開口勸什么,她連連點頭,“我曉得我曉得,我不去。”
說完跟齊四海對視一眼,什么壞心思都寫在了小動作里。
平朝慧盯她半晌,在她轉眼以前挪開視線,端茶啜飲。
若只有自己,容洛當真要遣斛珠寸步不離地看著寧杏顏。但平朝慧在此,她也就安心準備正事而不必分神。
繡州行宮因山洪毀敗,升泰二十二年后便一直處于修繕復原之中。驛館居所太小,于禮制不和,容洛便直接下榻在了崔彤季在繡州城北的一處莊子。
繡州山清水秀,高原地山林延綿,江河寬闊,從位于半山腰的莊子上往下望,還能見遠處梯田層疊,黃綠稻苗連綿起伏而去,喜人無比。步入莊子,莊內靜謐無聲,木蘭花延石道開滿枝頭,入了院子,花壇里紫芍藥大朵大朵盛開,風過時花香混雜,彌漫整個院子,連帶著鼻息都浸染上了甜膩的香味。
婢子在院子里整齊站好,聽崔彤季的新婚夫人一一介紹婢子名姓來歷,容洛打量院子的目光一收,輕輕笑道:“本宮來時聽聞繡州情形不好,難為了夫人與刺史,還能費心將莊子裝點一新。”
繡州沒有益州那樣多的曲折,從長安至此地的一路格外的平順。便是接待,崔彤季與官員們也都是禮數周詳,沒有一點兒不順心。容洛心想,若是她不知曉繡州內幕,這外出一局不是她所下,估計也只會覺得所見與所聞不同,太過反常爾爾。
如夜雙目掃過來,崔彤季心下一跳,臉色也有了點兒尷尬。拱了拱手,他道:“行宮未及時修好,本就是臣的過錯。禮制上已虧待公主,這里再不好好收拾一下,又怎過的去……外頭當然,還是很不好的。”
一回事硬生生被他分作兩回事,容洛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唇,轉頭端量起住所。崔彤季同夫人對了個眼色,佟氏三兩步上去,笑道:“公主舟車勞頓,想必還沒用過午膳罷?妾親自下廚備了一桌宴席,粗茶淡飯,還望公主不要嫌棄。”
寧杏顏抱著刀在后頭與齊四海說話,聞言口齒動了動,齊四海眼看著,知道她在說:“一朵芍藥值尋常人家三月茶飯,要裝模作樣討好,不如直接酒樓擺宴。前頭富后頭窮,變臉比戲子還快,看不起。”
完了又嘀嘀咕咕:“都什么歪瓜裂棗。”
她是泥沼里生出的花,卻不若容洛那般一身荊棘。正氣凜然而富有使命感,但也沒極端到像清流黨那樣眼睛里一點沙子都容不得。有魚有水,不單容洛知道,她也知之甚深。崔家三房攬收私利,她并不奇怪,只是總不由得拿這些人與崔彤云和崔妙儀對比。
步到容洛身后,寧杏顏凝視著佟氏,聽容洛干脆拒絕。
“百姓在受苦,本宮怎么能安心用膳。本宮入城前見過繡州的一位老翁,本宮問時,打聽到決堤河段位于繡州城城東,是紅河中游一段。”容洛微微揚眉,笑容里沉著一股干凈利落的勁兒,“那老翁說此時還在加急修補,以防六月再度淹苗毀房。本宮去看看,倒不礙事吧?”
繡州事大,來的不止是容洛與重澈幾人,工部戶部、便是刑部都各自派了官員一同前來巡視。容洛有此發言,崔彤季與繡州的官員都未曾預料,好生愣了一愣,崔彤季道:“前幾日城中下了雨,潮水暫退,但河岸上都是濕泥。今晨去的時候臣還看著一位工匠滑了下去,公主金枝玉葉,怕……”
“不礙事。”
容洛微微一笑:“本宮會水,也會謹慎當心。河堤總是坍塌,陛下憂心,本宮心里頭也很心疼繡州的民人。不看,本宮決計安不了心。”
繡州什么情況她都清楚,在折子第一次遞上去的時候,容洛便讓斛珠悄悄到了繡州查看。崔彤季與崔氏三房侵吞官餉,河堤便用了極次的砂石泥土修補,工匠也是隨便請了些來修建,沒有專業的匠人督工,這河堤不垮,那就是稀奇事兒了。
崔彤季手抖了一下,忙要說話。容洛這會兒不跟他廢話,目光移到他身后一位一看就是新上任的年輕官員身上,命令道:“你帶本宮去。”
新朝貶黜臣子非常多,可新調任升遷的官也不在少。這官員姓宋,名宋立,屬實是才到任沒多久的新官。來到這位子上,宋立還沒被周圍授過幾輪課,彎彎繞繞的貓膩連半分毫都沒領教到。一聽容洛命令,他怔忪一會兒,下意識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