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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夜間十分悶熱。接了春日手里的紈扇,容洛輕笑道:“殺裘掌事同楊公公的是向凌竹,你恨本宮做什么。”
“別以為我不曉得戚婕妤是你害的!要不五公主何以口口聲聲說你放鼠啃噬戚婕妤!”翡翠置若罔聞,“干娘也是受了你的脅迫!不然怎會幫你害皇后娘娘!賤蹄子!你還我母親!”
吼聲極響。容洛眉頭揉起一團皺,抬扇抵在耳畔,對何姑姑問道:“她身世種種如何?”
府里有向氏奸細的事情容洛早就知道,也早叫何姑姑和秋夕一一查清了府中各人的生平,大到近侍婢子,小到粗實丫鬟。全都不曾漏過一個。前時不處置,是因為不到眼前來,容洛亦覺著這些人未來有大用處。要不何姑姑早就尋了借口遣回宮中或干凈除了。
“父親叛臣的堂侄,在她生前便沒了。母親是妾室,懷胎六月時沒入掖庭為奴,后來捱不住辛勞一命嗚呼,裘掌事瞧她可憐,暗里收養了她。往后便十分尋常。”照著記憶對容洛回話,何姑姑看向翡翠,“但到了今年,她便承了裘掌事,與受厘宮的倪公公做了一對。只可惜好景不長,倪公公二月初染了病,沒一個太醫能治。唯有江州郎中覃游一記藥方下去吊住了他一口氣。而這覃游,恰恰又是皇后長兄的好友。”
【作者有話說】
想吃冰淇淋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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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1.9晉|江獨家發表
◎死士。(已替換)◎
由何姑姑報出翡翠情況, 在場諸人是瞬間明了了其中的九九。
這廂倪公公病了,那廂卻又唯有向氏親近的郎中可以醫治——世事便是再巧,也不該巧到這個地步。
瞧著容洛面上流露了然。翡翠臉色一變, 掙扎著扭動站起,又被齊四海壓著肩膀一下跪下。抬眼惡狠狠地瞪著齊四海,翡翠膝下用力,不出所料地才升起一些身子,便再度被壓了回去。
“你害我爹娘不足!如今又害肖郎!”甩開齊四海的手,翡翠胸膛連連起伏, 直把一切都怪到容洛頭上:“我咒你不得好死, 入十八地獄, 受火燒刀槍拔舌之罰!”
謝貴妃信奉鬼神, 翡翠是以為容洛亦同樣尊敬的緣故方才喝出此言。豈料容洛歷經生死離別, 對這些從無太多強烈的情緒。團扇點了點耳廓,容洛半倚在桌案邊, 凝視著翡翠的臉面,冷哂道:“地獄本宮自該走一遭。但到底害你身旁人的并非本宮,鬼差索不得本宮的命。便是要拉本宮歷練死苦,也該是先拖你去了——扯謊污蔑,助長惡徒之焰。拔舌、銅柱、火山、刀鋸地獄,也要有你一份才是。”
輕覆廣袖,容洛抬眼看向何姑姑, “你消息有誤,此人不是翡翠。掖庭罪奴不會武功, 查到身手有異者千牛衛會立即斬殺。恒昌不足她, 她卻能在齊先生重壓之下起身, 裘掌事可沒這樣好的本事教導她, 否則怎會任由皇后賜死,你……”
話語因突然起身撞到眼前來的翡翠斷裂。身前案幾翻倒,容洛只來得及仰過首去。
她本坐在高位。四下難以躲閃,翡翠驟然欺身到眼前,容洛連避開都頗為勉強。四下驚呼,容洛伸手掀開壓在腿上的案幾,便見著眼前的翡翠口唇一張,依稀透出一抹銀光。
靈巧舌頭一動,那物被推出舌尖。細尖而不足小指長的銀色小箭直直射向容洛喉頭。顧不得其他,容洛腰肢一折偏身伏向一旁,便聽到了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血珠一滴滴落在裙上,粗糙寬大的手掌擋在容洛身前。齊四海左手扼在翡翠雙頰,迫使翡翠張大嘴;右手挨了暗器一刺,銀色的尖頭小箭穿透右手手心,血液正在傷處不斷涌出。
秋夕余驚未消:“先生!”
蹙了蹙眉。齊四海似乎未曾聽聞到秋夕的驚詫,只是凝視著翡翠烏黑血口中蠕動的舌頭,左手使力卸除翡翠的下頷,將右手伸入她口中,扯出一個珍珠大小的青色膽囊。囊袋外裹了一層薄油紙,于紙身外纏了圈細線,線頭連在翡翠左側倒數第二顆牙上。齊四海頭次沒能拔出,手下復再使力一扯,只聽翡翠一聲悶哼,一顆牙便連著線頭被一同拉了出來。
容洛好魚。一眼認出來那膽囊是出自鯉魚身上,含著劇毒。見齊四海甩手把膽囊牙齒扔進冰盆里,她才道一聲“先生”便看著齊四海倏地抬首,將翡翠推入恒昌手下,如聽到什么動靜一般準備抬步出去。
然這回不必他出手,廊下輕淺的腳步聲突地撞上了一陣穩健的邁步,垂首拔出掌心的暗刺,門外悶響三四次,一名白衣大漢便拎著一位布衣男子走進室中。看了一眼齊四海與堂內的混亂,大漢掐著男子的后頸在容洛面前跪下,聲音低啞:“草民郭慶,參見大殿下。”
郭慶是齊四海臂膀之一,容洛從前時時得見,對他印象頗深。但此時驚魂未定,容洛也說不上什么話。把身旁的案幾推開,容洛神思不寧地讓秋夕為齊四海看手上傷勢,也顧不得郭慶如何。
掃一眼下頷脫臼的翡翠,容洛看向郭慶手中的男子,心知此人約莫與翡翠一般都來自向氏,在外偷聽了多時。方才齊四海有所動靜,就是察覺了他的存在。
秋夕是沒見過血的。當時如云被剜舌挖眼的時候她都伺候容洛出行,并沒有親眼得看,此下從外取來傷藥酒水為齊四海包扎,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慌得不行。何姑姑曉得她年紀小,回神后立即上前接手,三兩下包扎上齊四海右掌,對容洛道:“此人名為徐福,是林州人。當時宮中賜下的奴婢不足,從外頭買了四五個添數。徐福便是那四五個中的一個。他沒有大經歷,并無牽掛。”
把掉落的茶盞碎片撿到托盤里頭,春日替容洛抹去裙袂上的楊梅湯,扯過披帛暫時擋住被污損的地方。讓容洛先做議事。
春日是何姑姑親手帶著,年歲上也比秋夕長二三歲,雖同樣慌張,到底還能記得清自己的職責。容洛驚惶消退,贊許地瞧了瞧春日,環顧翡翠與徐福,冷聲道:“一人盯一人,向氏倒是好算計。”又看向翡翠,指示恒昌,“摸一摸頷下,看有無起伏。”
江湖上有易容術。翡翠武藝出色,容洛疑心是向氏令江湖人假扮翡翠入府。但恒昌貼著臉面邊緣撫了一圈,卻并未有奇怪的觸感。
何姑姑的消息可能有誤,只是長相上何姑姑總不會認錯人。這翡翠若是只有一個,那向氏如何能尋得來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人。
思緒電轉,容洛凝視著翡翠——“雙生?”
翡翠神色忿忿。聽到這詞,眼中卻驀然出現了一絲閃避,證明容洛所猜無錯。
“宮中并無與翡翠模樣肖似的人,掖庭里奴婢也問過了,說是只出了她一個女兒。兄弟都不曾有。”容洛此言一出。何姑姑瞬間疑惑,又憬悟過來,“奴婢一會兒便派人入宮重新細查。”
“不必。”抬手斷了何姑姑的想法,容洛注視著翡翠,“你既不是翡翠,卻頂著翡翠的身份到公主府來。掖庭又并無你的存在,替向氏做事必然不會是為了情郎和父母……容本宮想想,覃游治得了倪肖,翡翠自然是投靠了向氏,而你約是因為翡翠落入向氏手中,方才來此罷?”
“或許也不是因為脅迫。”齊四海伸展一會兒右手,“那膽囊的線頭不是綁著牙,而是嵌在肉中,在換牙或生牙時埋進去同牙根一塊長起來的。時時更換的只有線所綁的東西,為的是不讓人隨意吞了膽囊。當年鑄劍府尚在時我便見過這法子,大多是用于死士身上。這婢子的身份和來由必不簡單。”
容洛不曾豢養過死士,只是聽聞世家府中必備有一支死士隊伍,但凡動用,必定是為大事而行。此下向氏派了死士來做監視用處,估摸也是被逼急了。
何姑姑年長,在宮中大多時候安分守己,也不代表不清楚這些。一聽齊四海的話,怔忪稍許,稽首告罪。
這事情怪不得何姑姑。翡翠十八九歲的模樣,掖庭的奴婢不知更換過幾批,便是有知道雙生的人,應該也早就被向氏收買。挑選孩子做死士這等事情——實在不宜聲張。
徐福的下巴也被郭慶摘了,現今正被郭慶壓得死死的。容洛思索稍許,讓恒昌帶下去關押,尋個時機再借個什么由頭打殺。復又讓郭慶提著翡翠到了面前。
捏著下頷瞧了一圈口舌,郭慶將翡翠頷骨正回原位。
真實身份全被推算出來。翡翠也不再假裝婢子,眼神鋒利地凝視著容洛,一分恨意也無。
“若想救你姊妹,不如同本宮合作。”不是不知死士忠主。容洛有更慎重的考量,徐福監視翡翠,他死或生不多重要。只翡翠是近身監視于她,容洛不可能不借此利用一番,“你并非傳言中那樣的無心死士,否則談及‘雙生’二字絕不會有反應。”
“我信不過向氏,更不信你。”翡翠冷冷開口,“皇后娘娘狠辣,你亦不是善茬,一丘之貉罷了。”
“與其受皇后利用,倒不如借本宮救一救翡翠。”她坦然如此。容洛亦不裝腔作勢,“你死則翡翠死。多多惜命才是。”
字字切入要害。翡翠明白其中深意,也曉得自家姐姐是個腦子不靈光的尋常婢子,三兩下受了向氏的瞞騙,她若此時死了,她家長姐也就再也沒有一分存在的價值。不能以“翡翠”的名字回宮,不能隨意的留在向氏,結局無非凄凄死去。
她是死士。卻不是出于自愿,四歲時被帶到向氏接受訓練就已經開始記事,對姐姐也是放不下的。早前教導的先生因此還對她不斷打罵,后她武藝漸強,也沒人再敢以此言語。沒想向氏得悉她姐姐入了公主府,打了主意把她們兩個調換了過來,一個監視容洛,一個在向府跟隨郎中覃游。是赤裸裸再次要挾。
揚目注視容洛,翡翠牙根一緊。崩裂牙齒的地方滲了血,一時滿口鐵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