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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幼弟。容洛唇際壓下欣慰，轉(zhuǎn)眼向重澈，語調(diào)呷笑：“多謝。”

“我何時用你謝。”眉宇輕蹙。重澈抱袖而立，“當(dāng)真生分。”

“假若生分，我又何必你來吃酒？”笑著將禮收下，令何姑姑把艾糕放好。容洛虛眄向他，道：“禮送得這般少，我便不給你開那甕笠翁雪了。”

重澈言語是說笑，容洛亦如是。二人近來不再提什么結(jié)黨之事，彼此關(guān)系稍有緩和。容洛并非有意為之，重澈是不愿打破。

從前許多事情至今歷歷在目。容洛的退避堤防他看在眼中，雖做好一切計較，可他心中卻不由渴求了這一瞬寧和。

“禮中還有一位先生。”斂眉清醒。重澈聲調(diào)平和：“大約晚些時會到府中。他性子不好相與，但拳腳不錯。”

送禮送人？容洛抬目，不解：“先生？”

“回長安時他來劫我，一個不妨落入我手中。聽他所言，應(yīng)當(dāng)是山南道上一位人物。我無法得他信任，覺著你當(dāng)能令他歸順良善。”沉一沉首，重澈看向府門外。見徐云之端著一攏牡丹入府，眉心一簇，“那先生姓齊，名四海。”

容洛唇間笑意霎時滯頓。

她前世座下有數(shù)十位謀士，得力的是武將卻唯有三人。寧杏顏自幼習(xí)武，是其中之一，因劍法精湛居于三武將第二。而第一者——便是重澈送來的齊四海。

齊四海草莽出身。當(dāng)年歸順于她后參武舉為官，刀法拳腳功夫極其高超。在她輔佐九皇子期間，他多次替她爭取到武官支持，擋下奸賊數(shù)次刺殺，還為她招攬許多江湖助力。可謂功勞尤深。

【作者有話說】

齊四海：天曉得我為啥看個風(fēng)景就被人說打劫，還被一張?zhí)旖荡缶W(wǎng)噗啦捉到了長安。

白鹿：嗯……天曉得。

小劇場表示重家主仆切開都是黑的。

卡文好銷魂_(:3」∠)_

一定是因為作者君還是沒吃到豆腐腦qwq

第51章

◎送禮。◎

且齊四海于她萬分忠心。前世北珩王奪嫡功成, 為防對敵的她再度反撲，徑直讓宮中密送鴆酒入府，讓她一日內(nèi)受死。那時齊四海正在府內(nèi)。聽聞鴆酒賜下, 躋鞋披發(fā)便提刀奔來她住的東院。連接三番斬殺數(shù)人打落毒酒，欲帶她逃出長安以作將來謀算——她對此記憶尤深。論之最心懷歉疚的部下，當(dāng)是齊四海一人。

當(dāng)年齊四海因恩情歸順?biāo)龓は拢嫠f服山南道一眾弟兄共為她所用，又來往南北平定蠻族。令她從一介傀儡成為九皇子身后的長公主，雖說是齊四海報恩, 她受之應(yīng)當(dāng)。但真正論起, 倒不如說是齊四海于她情義深重。

前生泡影, 浮漪幻夢。容洛失神片刻, 心內(nèi)虧欠之感滿溢。恰恒昌從后方來報, 說是重尚書府的人從旁門壓來一個大漢，說是贈與她的開府之禮。再偏首望一望重澈, 容洛有心前往探看，前頭徐云之又端著牡丹到了眼前。

“請先生在水榭坐一坐，要好酒好肉。如先生身上衣衫不好，便去坊市外買來給先生替換。若先生身畔沒有刀劍，向府中護衛(wèi)取一柄橫刀給先生……總而言之，切莫虧待。”收下思緒。容洛眸中希翼顏色層層消去，細(xì)細(xì)同恒昌叮囑。恍惚記起她今生從未接觸過齊四海, 不該這般親近，立時止下言語。虛掃一眼神色疑怪的恒昌, 眼角落在與謝攸寧說話的重澈身上。

這幾日來她接連遇見徐云之與齊四海。這二人在她前生的朝局里都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齊四海為她下部重中之重自不必說。徐云之上一世雖未曾歸順, 但既被她知曉他身懷驚世之才, 又有顧天下之心，她今生便是何如也要拉攏拉攏——但因此二人全從重澈道子上來到她眼前，她卻不得不疑心。

那日花燈，他在橋上分明看出了她想以開府宴邀請徐云之的目的，卻先一步替她將話語說出。此舉她或可理解是重澈想借此賣徐云之一個人情，她亦不消在乎。可齊四海呢？齊四海當(dāng)真是他在去襄州路上碰巧捉住的么？

若不是——重澈又為何認(rèn)為她能令齊四海“重歸良善”？

斟酌反復(fù)，她眸中疑慮愈加明顯。重澈似有所感，側(cè)首不解地將她望著，唇側(cè)沾著溫和的笑意。儼然一個迷茫姿態(tài)，教她猜忌不得。

“恭祝大殿下冊府及笄。”清儒的儀態(tài)與聲音一同落入容洛耳畔。徐云之將手中的玉樓點翠遞到門房。

這廂是貴客。容洛心頭疑惑纏綿，卻也必須立即抽離憂思。朱紫飛祥云渡鶴的袖袍拂過衣衽。容洛頷首免禮，余光掃過自身旁被端下去的那盆牡丹——青翠纖細(xì)的枝腰，厚重雪白的花苞上露水涎入盆中。是嬌弱的模樣，但她好插花，世道上花卉買來應(yīng)是多少銀錢她心中都有數(shù)。此時未至牡丹開花時節(jié)，卻能有開得這般好的，想必極其貴重。

又再看徐云之身上圓領(lǐng)的一襲白衣。非今年的料子。不是清貧過分的麻衣，也不是上好的錦緞。雖不適長安華貴，但大約看過去，亦不會把他擺低。

這是徐云之一貫的模樣。她在上一世時曾聽聞徐云之年輕時愛民如子，官至三品府邸龐大，但其中床榻桌案與尋常百姓家所有并無差異。所食更是粗茶淡飯。每月季所領(lǐng)朝中俸祿，或被他接濟同僚，又或被他贈與百姓。十分清廉。

撞見她眼中的困惑。徐云之并不認(rèn)為她的疑怪是貶低，躬身垂禮。他唇際輕輕一挑：“誠如殿下有殿下所好，微臣亦有所喜。”

他在那日分別后就向幾位宮人打聽過了容洛曾經(jīng)與喜好。原他對這一位長皇女無甚關(guān)注，只知她是謝家外孫，當(dāng)今圣上于她十分寵愛。眾人亦恨不得將萬華盡送與她，當(dāng)她做掌上明珠。沒想得重澈提點、探聽過內(nèi)闈后，他方才曉得這一位殿下不僅盛寵如此。兒時還得女帝連隱南養(yǎng)育教導(dǎo)九年，現(xiàn)又與太子容明蘭常常議事，前些時的治水計策更有她一分功勞。智慧與狠厲亦讓人不得不撫掌而嘆。

再一思索重澈所言，他當(dāng)即明了容洛應(yīng)承后的招攬之意。趕忙就從府上的花圃里挑出一盆自己親自嗣育的玉樓點翠做為今日賀禮——僅做交好之意爾爾。

不是攀附的意態(tài)。卻告知她，他為今日做了準(zhǔn)備。禮調(diào)周到，言語恭敬，字字句句很坦誠。端地是一個臣子對一個公主的樣子。

容洛聽出他話里往來如友的意味。然這應(yīng)當(dāng)是徐云之所擁有。他未到前世不惑的年歲，今年二十有五，松快和謹(jǐn)慎共存也并不矛盾。指尖斂一斂衣袖，容洛翦水雙瞳彎了幾分笑：“度支將牡丹養(yǎng)得很好。本宮很喜歡。”步伐一調(diào)，她向謝攸寧傾首：“祭酒。這一位是新任的戶部度支徐云之。”

聲調(diào)平平之至，仿佛一句通報。可謝攸寧極疼愛她，謝家近月里也不斷支持她在宮中所為，如何不能明白她話里的引見之意。打量徐云之一眼，謝攸寧看不出此人除相貌外有何出彩。但容洛所為總有理由。稍稍遲疑一二。謝攸寧官話來往幾句后，憑著對牡丹一星半點兒的所知與他相談片刻，便親自帶著他入了座。

而這正是徐云之所想要的東西。他意在與容洛交好而非接受招攬，本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容洛大度，不計較他拒絕之意昭然，尚還給了他一條打開人脈往通的路子。實在令他感激萬分。

容洛身份屬皇族。到底與臣子命婦有別。迎客半日，將剩下事宜全權(quán)交予謝家人與何姑姑，容洛提步入了前堂，招待堂中已到的命婦千金。間時聽見做客的朝臣們說起民生民計，攀談一時。便又注意著來往童仆的眼色轉(zhuǎn)與女眷談笑往來。直至容明蘭、容明轅一行特地攜禮出宮探望，這才出門相迎。

姐弟之間自然有許多話的。容明轅是家常關(guān)佑，容明蘭則是朝政困惑。兩廂一涉及月前的向凌竹謀害，一顧忌在座文官武將，都是要憋在肚子，尋了地兒才能說得出來的。

但容明轅藏不住——不是沉不住氣。是向綾羅扎眼。

向氏是皇后母族，禮制上仍算容洛“母后”。容洛開府，無論樂意與否，帖子都得送到向氏府上。向氏也可以稱病不來。但前月里向凌竹謀害容洛，起因便是對容洛的嫉恨。假若受邀再不來，豈非會被人詬病因戕害不成，反而整族記怨容洛？

即便事實如此。為著臉面與來日，開府宴向氏族中都必須有一人前往。

時辰到了巳時三刻。府中落座者眾。門房清點過帖子，判定人大約來齊。差人上菜。容洛乃府中主人，自當(dāng)?shù)玫谝坏啦穗取Ｕ龖?yīng)聲回席，忽又見一輛牛車在府門前停下。

桃紅水仙的八幅衣衫，外著雪青珠花長紗衣。百合髻綴飾飛燕金步搖、點翠勾洙細(xì)扁方。眉眼凌厲，唇紅齒白，踏腳蹬落地時腳步輕快，明知來遲仍意態(tài)輕蔑——是皇后女侄向綾羅無疑。

她出車廂時便已見著府門內(nèi)的容洛，差下仆取了車內(nèi)一只匣子。與母親沈氏匆匆邁入門內(nèi)，向綾羅同她一齊向容洛、容明轅二人恭順施禮。而后掩下眼中不耐，順應(yīng)沈氏指示，將匣子接到手中打開。

“不知殿下喜歡什么，妾便在讀文軒中選了這一幅《獵秋圖》。”沈氏身軀豐滿，額首寬方，眉目里有一派慈和。言語時嗓音柔和，與容洛說話時好似對自家孩子一般親切。每一分每一毫語氣都拿捏得極其巧妙。似擔(dān)心容洛顧忌前時事情，她又親手將畫從匣中捧出與容洛展示，“還望殿下不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