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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的語調中透著警惕。重澈與她相望,片時側首,同薛淩月道:“你先去見母親吧。我隨后就到。”
“你瞧。”凝肅的目光落在容洛身上,薛淩月陡然勾唇:“我早同你說過明崇通達。你偏生不信。”
此言是認了重澈與薛家聯手的事情了。
“外祖可知?”橫眼睇向薛淩月,容洛語氣冰冷,“是老夫人的意思,或是薛郡公的意思?”
“祖母和父親可未曾做這樣的決定。”薛淩月并不理會重澈,“重澈將遷任戶部尚書,謝相有意拉攏。父親僅僅是遵照謝相的意思而已。”望向重澈,薛淩月傾唇:“你應當知曉。”
重澈不置可否,“你若再不去,母親便不會再給你商議的機會。”
薛淩月也不再拖拉。含笑對容洛稽首長揖,接了秋夕遞來的紙傘,往霖榮郡主所住的詠懷殿行去。
細雪飄飛。何姑姑在案間升起一盆新炭,為重澈與容洛換掉冰冷的茶水,督促容洛盡快服用將太醫開的藥。
烏黑色的藥汁盛在碗中,醇苦的藥味在四下彌漫。容洛望著湯藥表面許久,一氣飲盡。抬手擋開何姑姑遞來的蜜餞。
“我并非有意瞞你。”重澈從袖里拿出兩顆平康坊的蔗糖,“陛下旨意下得極快,各家的招攬也令我十分措手不及。薛氏與謝家亦是。”
半年未到便接連兩次升遷。重澈之才幾無可說,世家若對此視而不見,那便不再是世家。
“你不曾應下薛家招攬?”他未承認聯手。低晲了眼糖果,容洛眉心聳起,“方才二郎……”
“不過薛家賣我一個情面。”重澈微微一笑,“至于向氏不予我煩惱,是因陳業槐為我所用。他受令不說,皇后與向氏自然不能獲知燕南在何處。”
【作者有話說】
薛淩月剖開也是黑的→_→
作者君這幾天忙著裝修搬家,還要上課考試……覺得自己魂都要從頭頂飛出來了_(:3」∠)_
親愛的們來給作者一個愛的擁抱好不好(啪你個表臉的
第42章 (二更)
◎讓步。◎
乍然抬眼, 容洛的面色在一瞬間流露幾絲駭然。凝望重澈片刻,她口齒開合,心中揣摩數次, 將語氣里的忌憚消散:“陳業槐是皇后身畔多年親信,你如何能將他握入手中?”
話音落地,難免還是摻雜了些微凌厲的質詢。
容洛自覺所問不佳,卻無法再做彌補。重澈心思玲瓏,身世不同常人,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此下一聽, 眉梢的笑意揚起零星苦意, 語氣溫和:“他并未凈身。而我恰好發覺。”
原是如此。
“對不住……”知曉他已清明她話中對他的忌諱。容洛沉眼稍許, 言辭懇切:“我并非有意。”
此言不虛。她與重澈相識近十年, 太多年日里她都極其依賴于他。眼下的年歲原也本該是最信任他的。可前生圖景難忘, 北珩王送來的那一杯鴆酒到頭來還是成為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以至于現今她欲像以往一般與他往來,不禁會時時帶著防備。
“我并無責怪之意。”她寬慰的話語落在耳際。重澈舒眉淡笑一聲, 而后將引起這一切的話勢沉下去,“我本想在安頓好燕南之后便將事情告知于你,只是近日事務拖累,分身乏術。如今你已知曉此事,我也安心。”微微一頓,他從席上起身,身軀欣長, 風姿朗逸,“母親尚在等我議事, 我便不做多留。你多多保重, 切莫太過勞累心力。”
容洛沉一沉首。見他動身, 心下猶豫片時。沉聲請求:“過完一月父皇就會賜我府邸……還望那時, 你能將燕南交予我。”
身形挺拔。重澈抱袖而立,凝視她許久,他問道:“明崇,你不信我么?”
“……并非。”洞穿被忌憚,容洛有一息間發不出聲。好半晌,她揚目與他互視,“你知燕南于我萬分重要——”
“信我便是。”輕平的語調里溫和滿溢。見容洛眸中急切,重澈寬慰:“你還有許多事需要應付。且前朝形勢難料,你只憑借一個‘大殿下’的身份,想來并不能獲取多大的勢力。那孩子與容明轅交好,現下幾乎跟容明轅一條心。倘若你將他帶在身邊……會是最大的麻煩。”
容洛欲行之事重澈了然。燕南與容明轅一同長大,情同兄弟。如他將燕南交到容洛手中,憑容洛對燕南的愧疚,她一定會極力寵愛于他,假若被他知曉容洛欲對容明轅不利,他一定會把容洛籌謀告知容明轅。引來不可預計的災禍。且不論此。燕南聰敏,倘跟隨容洛左右,定然也會察覺容洛勾結朝臣宮妃。得知友人被算計,他會悄悄收集容洛與朝中大員來往的證據也未可知。公主參政一事泄露,不僅容洛境地危險,他亦前功盡棄。
故而,他決計不會把燕南交給容洛。至少——不是這個時機。
重澈所言鑿鑿。可容洛卻不曾聽入耳。燕南前生慘死,這一世又受盡十年苦難。既然他可脫離帝皇眼線,接到她身旁來自然最好。
“他是我……”
“無論如何。”接過秋夕遞來擋雪的紫竹油傘,重澈言語篤定,“我都不愿你身陷險境。”
字字決然,毋庸拒絕。容洛被這直白腔調引得一怔,還未再多做言語,便見他作揖,而后退出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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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的鐘響傳遍六宮。重澈舉傘行過寬闊寧靜的宮街,遠遠望見在永春宮墻外看枯枝的薛淩月。
幾步走近,重澈睇向他發尾凝結的一層霜氣,神色清淡。“不是讓你先去尋母親?”
“左右也不急。”薛淩月看他走近,將視線從搖搖欲墜的枯葉上收回,緩步行上宮道。和聲:“倒是擔憂你與明崇。”
“何事可憂?”重澈斜眸睨他一眼,“擔憂我告知她,我從未與你家宗親利益勾結。壞了你欲借此拉攏我的心思?”
打算被戳破,薛淩月也不臉紅。揮手免下幾位路過婢子的行禮,他神色無奈:“若不如此,你哪能知道謝相的誠意——謝相分明擺了那樣好的條件給你,還許諾明崇及笄后便讓謝貴妃為你們請旨賜婚。偏偏你全不買賬,冷面拒絕。叫父親和謝相好生煩惱,連我也不得安生。”
“你打錯了心思。”望著寬闊且長的宮道,重澈語氣平常:“這并非明崇意愿,亦非我所意愿。”
“明崇不愿你便不做?”他語氣清淡。薛淩月橫掃他一眼,鼻息一嗤:“那你何必為她去收買崔公公?”
薛淩月尤善蹴鞠與馬球,技藝十分精湛高超,亦頗得皇帝喜愛,因而常在宮中走動。前些日曼陀羅花事發時,薛淩月正替郡公與謝家送東西入宮給謝貴妃。臨過東宮時,他便見著幾個奴婢抱著兩匣東西迎面走來,一路還竊竊私語什么“狄婕妤”“曼陀羅”的事。
那會兒他好奇,趁著他們對他見禮的當口問了幾句。待弄清楚來龍去脈,他看到那奴婢手中的匣子,才想起白鹿曾將兩個一模一樣的木匣交給過皇帝身邊的宦官崔誦翁。當時白鹿還不慎開了匣子。雖不得看見全貌,但對比奴婢帶去銷毀的匣中物什來看,乃是同一物什。
聽聞他嗤笑,重澈心下知曉他不會將此事轉述于他人。抬手拂去袖袍上沾染的雪花,他緩聲道:“那么依你所見,明崇又適合后宅么?”薛淩月微一怔忪,重澈稍稍側目,瞧見他神態,唇際傾了些笑意:“你亦清楚,明崇并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