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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所愛是并非皇后,要細細說來,孟云思肖似的,應當是那位禁/臠。
容洛對向氏所知甚少。旁系支持者更是不大清楚。稍稍端量了一會兒孟云思,容洛問道:“孟氏如何?”
元妃是元氏族長元景山的義女。元景山為二品柱國,平時最愛結交四方,故而消息極其靈通。各家關系了如指掌。元妃耳濡目染,自然也清楚一些。
“孟氏賣女?!甭剢栆恍?。元妃不疾不徐地剝了個橘子遞到容洛手中,才道:“孟家四女一兒。大女、季女、三女全嫁給了勛貴人家。最次季女相貌平平,嫁的也是富貴商賈……這回將幺女弄進宮來,大約是想藉此換得榮華權勢。”說罷悠悠品一口銀針,“可誰知道會否失算?”
容洛頷首。失算與否倒是難說。
后宮早先勢力平衡。皇后與謝貴妃手中都各自握有幾位忠心耿耿的宮妃。這些妃嬪都是二人苦心經營才得來。這日戚婕妤死,皇后最鋒利的尖牙等同于如數凋零,再長出來也需一段時間。再聽聞元妃所說,孟氏估摸只善于攀附權勢,對女兒心機城府的培養一點兒也無。這又使皇后的局面十分巧妙起來。
——若是孟云思足夠七竅玲瓏,皇后慢慢培養,謝貴妃亦會趁虛而入;若是孟云思真的一味白紙一張,爛泥扶不上墻……
容洛眸中光芒微動。
戚婕妤才除,她當然不能讓皇后再多一個幫手。更何況,皇后身邊還有一位更為棘手的狄婕妤。她深居簡出,卻為皇后出謀劃策,幾乎招招見血。
淮南橘送入口中。極大的酸澀在舌尖蛇服而去。容洛卻只微微皺了皺眉。仍在思慮,好似渾然未覺。
兵為棋盤最末,但入敵營可退亦可攻。
若是孟云思可為她所用……不知會如何?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更新我大修了一下……
稍微推了一下劇情_(:3」∠)_
另外作者君發燒了……可能明天會更不上。在這里提前說一聲,免得大家等更新qaq
第24章
◎忌憚。◎
半晌思索,日晷的曲折細影漸漸隨光遺去。
向凌竹有本事,孟云思亦是個會討巧的。兩相配合不過些許時辰,孟云思便從向凌竹身后改坐到皇帝另一邊的位置上。與皇帝閑談說話。偶爾捧到皇帝心上,皇帝發出兩聲愉悅的笑聲,她便掩面羞澀難當,當真嬌嬌貴女。而每每見她如此,皇帝眼中的顏色會更深幾分——乃是他對某一人起了興致時才會有的模樣。
這樣的情形并不少見。容洛與元妃習以為常地敘話,心下各自揣度。兩人都格外意興闌珊。
蹴鞠的輸贏逐而持平,角逐落入最后關頭,計算時辰的最后一支香只剩了丁點兒。薛淩月在場中提步追上崔彤云,多番攔截之下,崔彤云也顯現了自己真正的實力。
香灰斷折。一球越過風流眼。
擊鑼聲落,蹴鞠賽塵埃落定。所有人往場下瞧去,聽見宦官宣告:“蹴鞠——平?!?
薛淩月在馬球與蹴鞠二者上的技藝都是一等一的精湛,從來平局也只有對上容明蘭時才會出現。如今忽然與崔彤云一齊攪出了這樣的局面,頓時滿座皆詫。
扶著高臺朱欄望下去,容洛眼露驚怪。
皇帝有意清洗朝局,因而六大家族的年輕兒郎已不多提拔。薛家公子薛淩月憑借才學與馬球蹴鞠的巧技得幸于皇帝眼前,除容明蘭之外,數年難得敵手。現今崔彤云打破固封,與薛淩月追平,那么……薛淩月領隊地位便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
薛家與謝家共謀。崔氏雖為中立,但一直受向氏一族所拉攏,態度曖昧難明。如是皇帝有意有意重用,所有情勢必將改換……
指尖劃過朱漆軒欄,容洛微微擰眉。
場中心思繁雜如容洛者并不在少數。皇帝握權五年,很多事態至今仍未平息,連家留下來的空位帶給眾人許多想象。小族希望位置永無填補之日;大族千方百計,欲與重謝二家比肩而立。
天色緩緩陰沉,加賽已是不可。但勝負之于在座貴人大臣,卻必須要分出的要事。尤其是薛家與謝家。
皇帝自然也明白。世家與皇權共立非朝夕之事,這樣引來忌憚的事情,他難以做壁上觀。
置下身旁的孟云思,皇帝招手對近侍崔公公吩咐了幾句,讓他下了露臺對少年郎們商議。
不一時結果歸來。崔公公又受令領著兩個小奴下去,呈來兩柄長弓。場下兩列隊伍排立?;实蹚母咦险酒?,洪聲道:“今日蹴鞠平局,想必諸卿都不愿見。念及山雨欲來,便不再繼續角逐。改為挑選兩人,以三箭中的定輸贏。小卿們以為可否?”
薛淩月與崔彤云必定同意。兩人齊步踏上高臺接了弓箭,崔彤云并不選人,他本是騎射一把好手,隊伍中除他之外,無人可擔此一任。
握了弓,崔彤云將束腕勒緊。以為薛淩月與他一樣會親身上陣,沒想才望過去,就見薛淩月轉身對皇帝長揖躬身,苦惱道:“微臣知罪?!?
他聲音響亮。乍時周遭聽聞,全都望了過來。
皇帝疑惑:“如何?”
錦帶從鬢角拂落臉面。薛淩月又是抱拳深深一躬。滿目慚愧:“微臣方才查探隊中隊員,發現并無擅長弓術者?,F下憶及前時自負應承。自覺會叫陛下失望,實屬欺君——微臣不察,還望陛下恕罪。”
他話說得在理,豈料崔彤云聞聲便是低低一聲不屑。
薛淩月與重澈容洛交好,家族又與謝家互相來往,自小經常入宮,也算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長成。見他請罪請得愧疚,實際放在這滿場少年身上,又有幾個敢說?無非是借了情義便利。一來同皇帝討乖巧,二來也在同崔彤云說明,他的寵幸地位終是比他更難動搖。
果然皇帝聞言輕笑,“這是知的什么罪?不過是你想躲罷了。朕可記著你箭術百步穿楊,絕不會隨你的心。你還是乖乖與崔卿一比,分個輸贏罷?!?
“陛下……并非微臣所愿?!毖R月展開手掌,脫去手掌上的葛巾。一道橫穿虎口與掌心的猙獰的傷疤霎時曝露百目當中?!扒皟扇掌娇捣粌扔蟹速\綁了一名姑娘,微臣得知后前去救人。不想捱了那賊人一刀,約莫這些時日都無法再握弓?!睙o奈一聲,“陛下見諒?!?
大宣倡議俠義之行,薛淩月所為正是皇帝所喜。況受傷實非他所愿?;实郛敿凑徑?,道:“不若你從勤藝院一眾選一位替你射箭。你當任意挑選便是?!?
射箭仍不可改,但也給了極大的寬待。勤藝院一眾不止高臺上的命婦妃子、子弟千金,甚至囊括御前親衛,還有千牛衛一眾。其中強人不絕,神箭手亦是暗藏其中。
但薛淩月怎敢真的去選。旋即抱拳,微微打量高臺一眾,不敢將目光移往它處。
容明轅趴在雕欄邊上,看薛淩月雙目掃來望去。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皇帝的袖角:“父皇?!?
看皇帝慈愛地低首。容明轅笑道:“燕南射技極好,我在南疆時曾見過他用彈弓打鳥兒,一打一準。若是為薛淩月一隊射箭,必定能贏,父皇不如讓燕南為薛淩月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