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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邊的石鎮下抽出宣紙遞到謝瑯磬的眼皮下,謝玄葑道:“將畫像畫于我看?!?
容明轅出生時,謝瑯磬在外州任留守一職,片刻難以回京,故而并未親眼見過林太醫。謝貴妃是謝玄葑愛女,容明轅出生時他便一早候在了羚鸞宮。對于容明轅病重、赴外疆求醫之事無比清楚,林太醫更是見過數回。
聽到謝瑯磬所言涉及自己多桀的外孫,他當即便讓謝瑯磬依照記憶畫出畫像,以做評判。
謝瑯磬畫技一絕。不過一刻鐘,他已將畫像重現紙上。
墨跡未干。謝玄葑將宣紙拿起,只是大略一眼,便將畫重新扔回桌面。
“父親覺得是同一人?”謝瑯磬放下毛筆,瞧見謝玄葑晦暗的神色。不解:“可太醫由皇帝任命。若他真是林梧雋,那陛下為何大費周章將他變作太醫,讓他照料明轅?太醫院……”
“宮中太醫數十,不到用囚犯照料明轅的地步?!敝x玄葑驟然將他的話打斷,雙目與他相視,“我過兩日會入宮請見時霖。此事唯有明崇才知?!?
忽然牽扯容洛。謝瑯磬更為迷惑:“明崇?”
思索沉首。謝玄葑撿起案幾上的畫像,抖開宣紙。凝視一眼其上男子的模樣。蒼老的面容上有什么一閃即逝。
紙張靠向火燭。焰色從一角席卷滿頁,漸漸吞噬那張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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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卯時才至,眾位朝臣便一齊聚集在了文德殿門外。
今日大事頗多。先是用囚犯抗洪的事要從長安開頭。數百位囚犯將從長安四面八方的牢獄押往玄武門外的校場,由寧顧旸帶領寧家軍對他等訓誡指示。
二是容明蘭因為計策有功,解了賑災人手不足的難處?;实垡虼擞幸庾屗佑|朝廷,以為將來做打算。故而,今日亦是容明蘭第一次身著朝服上朝的日子。
軍隊威壓,兄弟入朝。兩樣都是容明轅未曾得見過的事物。從皇帝處聽聞此事,他寅時便慌忙地更衣穿鞋,急不可待地拖著燕南從建章宮跑到容洛的明德宮來敲窗戶,纏著她帶他去看太子朝服和領兵指揮。容洛捱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換上襦裙,就帶著他往太子東宮去。
在東宮門前下了輦乘,容洛入門就瞧見了正在為容明蘭外袍撫平褶皺的向凌竹。
“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異口同聲地給向凌竹福身。得到起身的應允,容洛還未說話,容明轅便急切地走向了容明蘭。
“皇兄這一身穿得當真好看!我前些日子在勤政殿看到的那些大臣,沒一個穿得你這樣挺拔的!”容明轅在太子身旁一步左右的地方站定,羨慕地瞧著他身上玄朱色朝服。手伸出去,又在半空當中收回來。
“往后你也會穿的。”向凌竹扶正容明蘭發上的進賢冠,輕笑一聲。又對容明蘭低沉下聲,囑咐道:“你初次參朝。若無事則靜聽,千萬別逞能,言多必失。陛下假如問你西南事務,你便如實回答?!?
容明蘭頷首,剛想回話。便聽向凌竹借著整理的衣角的空當,低聲同他說了一句:“朝上有什么。就看著你外祖的眼色行事?!?
外祖自然是向凌竹的父親向石瑛。向石瑛乃正二品特進,參朝日必定會在。
他本以為所做已經讓向凌竹滿意。且事成定局,但怎想她還是這樣想要控制他……
恍惚當中,容明蘭看到容洛眼底的嘲諷笑意,不禁想起前幾日她所言。頓覺果然不錯。
西南事務將啟,運輸管轄的一切他都已與官員們完成。但向凌竹還是想要插手其間。倘使他當時沒有選擇謝家一同主理西南災事,而選擇了向氏,怕是如今這一身朝服他都不得見。
微微點一點下頷。容明蘭神色疏漠。
站在外堂,容洛將打量容明蘭的目光斂起。無聲傾唇。
向凌竹無論前世后世,到底都是本性難移。
對著他們說出的囑托猶如良母。不知俯下頭躲在容明蘭身后時,是否又要容明蘭與向氏攪合?不用想她也能猜得到——她那樣渴望成為第二個連隱南,若是不能像連隱南那樣狠心去殺掉自己的丈夫,當然要牢牢控制住下一個皇帝。
不過前世即使她費盡心力,終究還是意料中的被皇帝廢黜于冷宮。靠著男子的女子,向來生與死也只在男子一念之間。更何況他另有所愛,又怎會顧念她如何飛蛾撲火。
參朝在卯時下一刻。容明蘭在東宮收整完畢,便要立刻趕往文德殿。容明轅沒看夠,容洛則想借寵愛他立起好姐姐的模樣,稍微做樣猶豫兩下,在容明轅的乞求下答應一同前往文德殿。
四架輦乘在門外恭候?;屎笫撬谢仕玫哪负螅萋鍎t是長姐,二女轎輦在前。太子和容明轅的歩輦隨后。
“自你母妃小產后,本宮也許久未得見到你?!睂m人抬著轎輦上路。容洛忽聽得向凌竹一句。
話是關懷嗔怪。實際說的是她久不去慈仁宮給她請安,忘了尊敬母后。
“明年封公主府。父皇責令我與徐司儀學習,我不敢怠慢?!比萋迕媛镀@郏瑖@息道:“長安眾目睽睽,我實在惶恐?!?
向凌竹以禮儀來說她,她便用禮儀反撥回去?;屎髣荽?,可皇帝才是真的后宮之主。況且,成為天下貴女的典范,難道不比請安更重要?
用皇帝相壓的意思到底也沒讓向凌竹流露不悅。淺淺勾唇,向凌竹寬慰道:“你勿擔心。身為大宣的大公主,謝家的外孫,想來不會有何能難得倒你?!?
提及身份和謝家。向凌竹是想讓她接話,好說她恃寵而驕,仗世家權勢不屑皇權。二者都為皇帝所不喜。
“是我辜負父皇和外祖?!毙牡桌渲S一哼。容洛依然是一副擔憂的模樣,話中綿里藏針,“不知娘娘嫁給父皇時,是如何應對司禮?聽聞當年向大學士在娘娘入宮前就請了……”
話頭突兀一收,容洛望著向凌竹忽然看過來的雙眼,輕輕一笑。不再做聲。
何姑姑是個伶俐的幫手。這幾日她在太子面前走動,何姑姑便在后宮左右收買婢子太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姑姑在用酒水收買戚婕妤宮中的太監總管楊闊全時,楊闊全意外醉酒。對何姑姑炫耀與皇后宮中的裘掌事對食,還吐出了不少向凌竹與向氏一族的早年密事。
她能知道這件事,唯有通過謝貴妃的閑談。但謝貴妃并非向凌竹黨羽,如何得知此事。而裘掌事忠心耿耿,早年向凌竹重病,裘掌事還剜了自己的肉為她做藥引,自然不可能叛變。那么能夠知曉并告知謝貴妃這些事的,只剩下了親信戚婕妤。
戚婕妤如狼似虎,極其厭惡謝貴妃。但她膝下有一女容笙。若為未來打算,謝家煊赫,謝貴妃從小便是謝玄葑掌上明珠,對她同盟的女兒多加看顧,也不是不可能。
向凌竹果然臉色微變。不過剎那就被掩藏。
容洛眼角余光得見。知曉向凌竹還在強做平靜。
向凌竹從來不樂意她掌控中的東西突然生變。戚婕妤容明蘭也好,爭寵扶持家族也好,她都要它們十年如一日的牢固。
這野心與偏執是她最好的地方,也是能夠被容洛加以利用的死穴。
天下生靈有欲念。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又怎會有誰甘愿為誰匍匐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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