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晶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草民初入大內,路上領路的姑姑有急事,先行離去。雖有好心的娘子指路,可奈何宮廷廣大……就撞進了崇文館。”他窘迫地伏低了頭顱,拱手躬腰,“還望大殿下恕罪。”
“明轅喜歡你。只這一點,沒有人能不寬恕你。”將目光從燕南身上撕下來。她在腰間抽出宮牌丟進秋夕的手里,道:“你帶這孩子去尚衣局取一套衣物。教會他認清東西二宮的路。往后十皇子在宮中的日子還長,他絕不能這般迷糊。”
秋夕穩穩捧住腰牌,才應了聲“是”,即看著容洛向前行。
左右環視,秋夕喊道:“殿下!”
容洛回過頭來,疑惑在眉心停留了一剎那,又恍然:“何掌事晚些會來,你且帶燕南去就是。本宮在宮中十四載,沒人陪著的時候多著呢。毋須擔憂。”
說罷,余光在泥地的抄寫上遲停稍許,忽又一笑,往竹林中的后/庭走去。
.
大宣尚文。在學業上尤其重視,對待男子與女子幾乎一視同仁。
不過終歸男女、尊貴有別。崇文館因此分為前庭與后/庭。前庭殿里有太傅少師教習王公子弟;后/庭望月臺就有女先生典儀教□□貴女。
容洛到時,望月臺中已經聚集了數位公主,先生正在教她們書畫。
伸手挽起竹簾,簾子的響聲在一室靜謐中不甚悅耳。先生余文英站起來要行禮,被容洛抬手免除。
修習字畫都是要人專心致志的事,容洛并不想去打斷她們的落筆。
靜靜挑起第二重簾子從游廊上了水榭,容洛看著內里等候久矣的徐司儀,受了她的施禮。
徐司儀施施然立起,問道:“此時開考么?”
容洛不想拖延:“開始吧。”
徐司儀領命,緩緩退出去。不多時領著一眾婢女進來。
容洛大略掃了一眼她們手中的毛巾新衣。心中了然。第一考是梳洗。
婢子在廂內安放下所持。徐司儀走上前來,“殿下請。”
輕點臻首,容洛首先探手入銀盆,清洗雙手。考驗就此開始。
作為皇帝的長女,她比其他多的人要接受更多的教習和規矩。在朝廷和黎民的眼中,她代表了皇帝的所有子嗣的面貌。她知禮,則太子知禮,妹弟知禮;她賢德,則太子寬容,弟妹謙恭。
那些臣民表現得明顯,她一眼就能洞穿到他們的想法。
皇帝亦對此聞知。因此定下了每逢“十”的這一日,她都要接受先生與尚衣局、尚食局、尚儀局四道考驗的規矩。只要她有一環做得不好,她便得整整一月都要在卯時一刻前醒來,學習她所做錯的內容。為的就是能讓她時刻展現最端莊的模樣。
這樣朝野便會說公主德行兼備,皇帝育女有方。
而再沖著她寵譽無極,她便會成為長安乃至天下貴女的典范。家家戶戶都會按著她的樣子,去教導自己的女兒,說,“你要成為公主那樣的人——”
這些貴女又出嫁,又會這般教行自己的女兒,一代一代。
如此,便一箭雙雕。這天下也不會再出第二個連隱南。
但皇帝對她在這上面的掌控也極其有限。如今已是秋天,距離她及笄也不過數月。待到她及笄,皇帝就會賜予她府邸。那之后她便要住去有謝家的宮外,從此一言一行都會被黎民百姓所注視。
皇帝十分擔憂。她一直是他作為慈父表象的基石。假如她在宮外行為不當,他也不能再像從前一般,用高高的宮墻和事后的修補斬斷那些責問的話語。故而十日一考的規矩終于修改為五日一考。皇帝想用頻繁的考驗,將端莊二字徹底烙印在她的身上,只要她習慣了這些衣食住行的規矩,以后她就再也妄想能改去。
容洛諗知他的心思,卻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愿,惟想冷笑。歷經前生二十七載,她被兩位皇帝提著線,一會兒放到高位展示,一會兒扔到泥里踐踏,可那又如何?她始終還是做出了最后的反撲,參與奪嫡。
表象上的東西,她做做功夫,順著他的意思,心底卻不一定。
幾輪考驗很快過去。容洛將《女訓》由頭至尾一字不差地背給徐司儀時,身上錦衣華服,早已不是來時的那一身。面上妝容細致精巧,發髻間的步搖在她端坐下紋絲不動,端地是一個大方矜重。
“殿下果然有好好修習。陛下與皇后得知,必然十分寬慰。”
跪坐在容洛身前,徐司儀復又端詳她一遍,這才松口,給出考驗通過的回答。
“司儀教導得好,本宮又怎能松懈。”容洛起身,態度謙和。
她話中既未貶低自己,又未高抬他人,說得巧妙而不失身份。徐司儀聞言頷首,又左右來往兩句,才帶著宮婢去給皇帝復命。
容洛送她到廊上,遠遠一目看到何姑姑領著聽禾與如云兩位婢女,站在望月臺的檐下。而聽禾的手中的還抱著一卷軟披——正是那日重澈送的蘇繡披風。
唇角幾不可見的收緊,容洛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任何情緒。抬步向前。
她的考驗已完。望月臺上的公主貴女們也都下了學。四下遮擋的風露的簾子撂起來,各自拿著畫給女先生點評,或是團在一塊嘰嘰喳喳地嬉戲打鬧,又或出來放松。
“今日寒風刺骨,殿下披上吧。”
她還未到檐下,聽禾就展開了手中的披風。待她在她們面前站定,聽禾的披風就已經落到她的肩頭。
手指從肩頭滑到頸前。容洛看著聽禾為她系緊纓帶,感覺到她手指的顫抖,微微昂起下頷。視線自聽禾的閃避的眉眼滑到何姑姑的身上,又返回到聽禾。
“皇姐安好。”五公主容笙與六公主容樂從望月臺里出來,當頭撞上容洛,守禮地福身。只是一道聲音甜糯,一道聲音干巴。
容樂生母是李才人,平日里多與謝貴妃交好,不情愿的聲音自然不會是她。反倒是容笙,母妃是歸順皇后一黨的戚婕妤。戚婕妤與謝貴妃爭寵多年,最后大敗,一步棋錯,從充媛掉到如今的地位。
容洛對容笙的態度并不在乎。換做前一輩子的她,在這個時候肯定是借此難為她的,但她這世的年紀加上上一世的年紀,她等于是活了足足四十一年。還跟毛丫頭計較,就太令人貽笑大方了。
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容洛看著二人起身,容笙雙眼落到她的披風上,狀似稀奇的“啊”了一聲,對容洛問道:“如今已是蘇繡進宮的日子了么?”
“蘇繡?”容樂疑惑,移眼看到容洛身上的披風,眼中陡然一清,了然過來,噤聲。
她雖與容笙在一塊,卻不是玩得好到這種、能給容笙當吊鉤使的程度。對于這朱漆宮墻里的陣營,她分得十分清楚。
容樂沒上鉤,容笙得目的也達到了,稍稍一笑,看向容洛:“皇姐這身海棠蘇繡,可是父皇賞的?父皇當真疼愛皇姐……母妃和皇后娘娘那兒,我都還沒得見呢。”
她知道披風的來源,因此說了這句話。如今還沒到蘇繡上貢的日子,若是容洛想要扯謊,那就是犯了彌天大罪。而她若敢承認,即是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