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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吃完早飯,柳月送他。他說他現(xiàn)在不忙了,想在這里待幾日。他話語里透著哀求,他一直不說他想留下來,想留在她身邊,因為他怕他開口她拒絕,她會趕他走。
所以她要送他走時,他說他想留下來,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柳月沒有做聲,也沒有強行要他走。
柳月洗衣做飯,他跟在身后,柳月下河上山,他也跟在身后。
柳月背著小背簍,摘了晚餐的菜,從山上下來,泥巴小路,山坡上,他再次伸手牽了她了手。
她微微縮了一下手,一如當(dāng)年,被他一把抓到了手心。
她的手干枯細瘦,再沒有了以前的細嫩柔滑。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心痛。
青山之中,殘陽暮下,老人牽著老人一步步小心翼翼緩慢的一起走回了家。
后兩日,六月的暴雨來了。
另一間屋內(nèi)漏起了雨,放了好多木桶和木盆接著漏水,雖然避免了打濕了房間,但是屋內(nèi)的地板還是被漏雨濺濕了。床沿邊有一處漏水,柳月抱了棉被移開。放了木盆到床上,接著漏水。
她回身看他。
“下雨了,這里恐怕是住不得了。”柳月說這話時眼底流過一層微弱的流光。
世誠從她身邊走過,抱起了棉被。
“那就只有在對面擠一下了。”
他說完,直接抱著被子走了過去。
良久柳月才跟著過來。
柳月過來時,他正站在房間內(nèi),看著滿屋墻上貼著的字出神。看著那些雖然筆畫不整齊,但卻成形的字,他的眼眶紅了。
那一張張每一張都只寫四個字,那四個字是:天長地久。
他曾經(jīng)執(zhí)手教她,一筆一畫,在小竹屋內(nèi),在他們最甜蜜的時光里。
她學(xué)會了,并且這么多年一直在練習(xí)。
只是在每次寫這些字時,她想的都是那會兒的他們……
“寫的不好……”柳月走了進來,啞著嗓子細聲說道。
世誠沒有立即回頭,他吸了鼻子,忍了眼里的熱流,才轉(zhuǎn)過身看她。
“很好看。”他回道。
……
后來,天氣好了。柳月因為眼睛不好,世誠就在白日里,開了窗教她識字,教她寫字。
教了她很多,不再只是那四個字,她已經(jīng)能寫一篇紙的字了。
再后來,他還教她下了棋。兩人閑來下午沒事就會對棋幾句。居然還是各自有輸有贏。
柳月學(xué)得了新東西,輸贏都有,又覺著有趣。剛學(xué)會那一個月的下午都會拉著他一起下棋。
有時會去釣魚,有時會上山種菜。
有葷有素,再燉個湯。兩個老人這樣的生活似乎完全夠了。
春天的時候會去河里泛著小舟,再在楊柳河邊漫步走一遭。夏天的晚上會在院子里乘涼,靜坐在彼此身邊,看看星星。有時晚間,他還會吹兩曲給她聽。
柳月喜歡聽,但還是不想學(xué)。
有次,她就在院子的搖椅上看著星星,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來第二天是在溫暖的床上,堂屋早飯的香氣飄了進來。
他會偶爾和她提起他們兒孫的事,柳月聽著,有笑又有哭。她還說邵白是個懂事的孩子,和當(dāng)年的你很像……
他只看著她,想去握她的手,最后只是給她加了件衣披在外面,叮囑她起風(fēng)了,小心著涼。
如此過了一年多,他七十了,這日是他的生辰。
柳月煮了一碗面給他。
端到他面前,只說:“至少還能活三十多年。”
世誠看著她,嘴角有笑,眼里有流光,他認真又還害怕又愧疚的道:“三十年多年都和你過……”
柳月只雙手托腮,眼里含著淚,笑看著他將一碗面吃完。
……
兩年后,邵白邵紅都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邵青告訴的他們。
也就是在那年,他們的孫女邵紅帶著重孫來看他們了。
柳月和世誠坐在院子,笑嘻嘻的逗著重孫。
重孫才五個月,柳月抱在懷里,小心翼翼,生怕摔著。重孫還沒取名,邵紅特意抱來讓他皇爺爺給取名字。
邵紅的夫君就是姓余的商家,世誠將重孫取名叫余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