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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連忙收了手。然后她看了看窗外的黑夜,想著瞿大夫說的話,怕床上的人會有生命危險,于是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提著燈出門兒去找了瞿大夫。
不一會兒柳月便帶著瞿大夫來了,瞿大夫到了床邊摸了一下病人的額頭,然后再給他把了把脈。
“我再給他換次藥。”瞿大夫伸手將躺在床上的人扶坐了起來,“來,幫忙扶著他。”
柳月坐到了床頭,接過手,雙掌撐在其背上,努力的讓他不倒下來。
瞿大夫解開了他的上衣,當衣服自后背滑下后,柳月讓開的雙手再次覆上那背,宛若碰著了火,驚的她連忙收了手。這一收手,面前的人便倒了下來,整個人倒在了柳月身上,柳月連忙接住,生怕他再向一邊歪了過去,手上努力一使勁兒才將他又推坐了好,別說他還真重的。
瞿大夫替他解了衣服后,便只顧在藥箱里找著東西,根本沒注意到剛才的動靜,等他拿著藥再次轉過身時,柳月早已將人又穩穩當當的撐起。
瞿大夫是站在一個醫者的角度,在這個情況下,沒有男女之別這點世俗觀念,一切救人要緊。但柳月畢竟是個十六歲的姑娘,從未有過這樣的接觸,剛才的觸碰,到底是讓她有些慌張了。
瞿大夫解開了纏在他身上的白紗,柳月在他身后看不見胸前傷口的情形,他背后沒有傷,確切的來說,是沒有新傷,但有幾條陳舊的傷疤。
這個人,渾身都是傷,他究竟是干什么?村里的男子就算有那么幾個也曾受過傷,多半也是山上被猛獸所傷,但也不會這樣傷痕累累。
瞿大夫忙了一陣后,又給他換上了干凈的白紗。包扎完了后,瞿大夫對著柳月囑咐道:“等會兒你再跟我走一趟,去我那兒拿些藥來,晚上再給他煎一副藥喝。今天晚上你可能得守著他一點了,記得兩個時辰要用水給他擦一次身子,等他退燒了,便可以不用了。”
柳月點著頭。
“好的,那他現在是沒事了嗎?”柳月問。
瞿大夫低頭摸了把胡須,眉間有些憂慮,嘆道:“今晚要是退燒了,明兒人醒了,應該就沒事兒了。要是一直不退燒,這樣高燒兩天,人一直昏迷不醒,怕是難了……”
柳月聽了心中一緊,決心今晚好好照顧他一晚,畢竟人命關天的事,她不敢大意。
柳月跟著瞿大夫又走了一趟,從瞿大夫那拿了藥,回來后便煎了藥,藥好了就給他喂著喝了一碗。如此一番,時間已經到了亥時,夜已經深了,四野俱靜,只有外面屋邊還有蟲鳴蛐叫聲。
村里人習慣了早睡早起,這個點都已經熟睡了,只有柳月還在忙碌。給他喝了藥后沒多久,便見他出了一身大汗,于是柳月又開始忙著給他擦汗。
回來的路上瞿大夫特意又交代了句,要是夜里出了汗,一定得替他抹干著身子,不能讓汗水濕了傷口,否則可能會導致傷口發炎。
擦了一遍后,柳月便替他蓋上了單被子。這幾天天氣涼快了些,夜里是有些冷,倒不敢就這樣讓他裸著上身躺在外面。
因為方便給他擦身,所以一直就沒給他穿上外衣,而柳月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變得落落大方,做起這些事情來,動作也更加行云流水。反正看也看了,碰也碰了,多看幾眼,和多碰幾回,也就那么回事兒了。
柳月坐在床邊,眼皮搭著,似睡非睡,但神志卻清楚,不敢打盹。生怕自己一個盹兒過去,醒來時人已經去了……
沒過多久,床上的人又出了一身汗,柳月便一遍又一遍的替他擦著身體。如此反復,時已到了寅時,外面雞鳴都叫了一陣,柳月坐在床邊,目光呆滯,落在被單上,沒有焦距,好似睡著了一樣。果然沒一會兒,便歪著腦袋睡了起來。
“水……水……”
耳邊傳來陣陣低聲呢喃,柳月以為是做夢,但因心中系著事兒,瞬間便想到了什么,猛然清醒了過來,仔細一聽,果真是床上的人在叫水。
柳月起身,倒了杯水來給他喂了喝。
只見他兩下便喝光了,似乎渴的很。見狀柳月問道:“還要嗎?”
沒想到真有回應,只見他閉著眼睛,迷迷糊糊間輕“嗯”了聲。
柳月趕忙又去倒了一杯,待喝了這杯后,柳月又問:“還要嗎?”
這次沒有回應了,只見他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看樣子應該是不要了,柳月摸了摸他額頭,也不再那么燙了,燒好似退了,身上仍舊有些汗。
柳月最后再一次替他擦了遍身體,然后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呆呆的看著他。還別說,這人長得真好看,比村里任何一個男子都要好看,雖然那一圈胡渣看上去很不干凈,但他皮膚卻干凈不粗糙,他的鼻子好高,他的眉毛很濃,他的眼睫很長,就是不知道睜開眼睛會是什么樣?
會很溫柔的,還是看上很兇?
思緒紛飛過后,外面已經到處是雞鳴聲,人們都起床勞作了,她反而是再也堅持不住了,一下撲倒在床邊上,爬著睡了起來。
天光自窗外灑了進來,朦朦朧朧的照亮著整個房間。躺在床上的人此刻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黑眸清澈明亮,眼底卻似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就似這清晨剛亮的天,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霧,似醒非醒的感覺。
你的名字
他醒了,看著頭頂的木板出神,半晌后才回過神。環顧了下四周,轉眼間看見床邊伏著一個人。
是個姑娘。
她伏在床邊,睡的很熟。
小姑娘長著一張秀氣的小臉,她有著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濃密的眼睫,一雙自然生成的小山眉長得剛剛好,不深不淺,不濃不淡,晨光照在她臉上,皮膚透皙白亮,水嫩嫩的像河池里剛出浴的仙女。
從她得穿著和梳妝來看,應是一個未出嫁的女孩,昨夜昏沉之間他依稀記得有人一直在身旁,想必就是她了。
原來,救他的人是個姑娘。
看她睡的正熟,不忍打擾她,他想起身,但剛用力,胸前那股劇烈的疼痛,讓他毫無預料的又躺了回去。而在這個過程中,手卻不小心碰到了床邊的人。
柳月一驚,慌忙抬起頭。
二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對視上,這一瞬房間里靜悄悄的,誰也沒有說話。
柳月仿佛撞進了寒冬的黑夜里,無邊無際,陰冷黑暗,那雙夜一般漆黑的眼睛,深沉,無波無瀾。柳月莫名地覺得心中發緊,慌忙的避開了他的眼睛,垂眸視線落在床沿邊上。
說點什么,說點什么……
柳月不停地在心底思索著怎么開口,這原本是很好的一件事,值得開心,她應該很輕松就脫口而出,你醒了?
但,習慣了閉著眼睛的他,突然睜開了眼看著自己,并且那雙眼根本沒有她想象過的溫柔亦或者是很兇,只是冰冷寂靜,仿佛秋風瑟瑟自柳月心底刮過一般,到口的話,卻是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