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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沉靜有力:“掌——”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其實即便是在宮中,尤其對于宮女,很少有掌嘴這一處罰。所謂掌摑,多是用木板打嘴或是臉部,姜令音沒說打哪兒,行刑之人便默認打在臉部。
沉悶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飄蕩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許是看到顧靜姝對姜令音屈膝避讓,被掌摑時,素衣竟忍著沒發出一點聲音,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顧靜姝身上,仿佛有千言萬語。
顧靜姝沒有回避她,靜靜地與她對視,她的眼中透著點隱忍的情緒,但身子始終一動不動,親眼看著掌摑結束,也沒有任何動作。
姜令音百無聊賴地望著她,沒去看素衣被打的場面。她只在震懾旁人,并非是喜歡這種處罰。但顧靜姝的表現卻有些耐人尋味。
她在想什么呢?她會不會也想報復回來?看著親近的宮女被慘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姜令音想了許多,她把自己代入到顧靜姝,將素衣代入杪夏,半晌,她搖搖頭,杪夏必不可能犯這種被人錯。但假設碰到這種情況,譬如杪夏不慎沖撞了淑妃或是瑾妃,被人掌摑、杖責,她該如何?
“昭儀娘娘。”冷淡的聲音打破姜令音的沉思,她轉了眼眸,見顧靜姝不知何時也回望向了她,“結束了。”
哦。
素衣趴在長椅上,低垂著雙臂,仿佛奄奄一息。
姜令音收回視線,沒搭理顧靜姝,而是對司正輕頷首,“勞煩司正了。”
司正拱手回禮,“昭儀娘娘若無其他吩咐,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姜令音隨意地抬了下手,“回宮。”
她什么也沒說,甚至沒去看顧靜姝一眼,一聲令下,步輦重新抬起。浩蕩的陣仗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顧靜姝的眼前。
直到儀仗徹底不見,顧靜姝方回過神,對康樂道:“去請醫女。”
素衣被重錦攙扶著,來到她的面前,她勉強睜著眼,氣若游絲:“小姐……”
她喚的是“小姐”。
顧靜姝長嘆一聲,神色莫名復雜,但當下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摸了摸素衣的臉,讓人將她抬回歸雁齋。
重錦輕輕喚她:“娘娘……”
她遲疑了一陣:“娘娘打算將素衣送出宮嗎?”
顧靜姝眉目平靜,一言不發地遙望著遠處。
一直到醫女給素衣開了藥離開,她才伸手,輕輕撫摸起素衣臉頰上的紅痕,素衣已經陷入了昏睡,看不清她眼中濃稠如墨的情緒,在一旁的重錦卻止不住心頭的跳動。
顧靜姝對眼中帶著一絲傷感,又有一絲痛苦和憐憫。
良久,她站起身,看向重錦,一字一句:“如外祖母所說,我不該帶她入宮的。”
其實今日,她大可與姜令音據理力爭,拖住她,護住素衣哪怕姜令音位分高于她,有她擋在前面,姜令音也不可能直接對她動手,再有一點,她將事情鬧大,鬧到御前,請求陛下開口……
總之,她是有法子讓素衣毫發無損,但之后呢?
素衣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只要一日改不掉口無遮攔的毛病,即便她是貴妃,也護不住她。
只是從前她一直不忍心,也舍不得割斷素衣與她多年的情誼。
可若再這般下去,素衣遲早會丟了性命的——她不可能時刻約束著素衣,一旦有人挑撥,素衣沖動之下做了什么不可饒恕之事,那這一輩子,素衣就完了。
她當機立斷:“待素衣養好傷,中秋后,我會與外祖母將她帶回燕府。”
……
膳房前發生的事在姜令音和顧靜姝前后腳離開后就傳遍了行宮。
含清殿
事關令昭儀和顧婕妤,籍安一聽說此事,就將來龍去脈稟告了扶喻。
恰好蘇穆清陪伴在君側,聞言,他眸光微動。
扶喻似乎瞧了眼他,又似乎沒有,少頃,他淡淡道:“既然是那宮女先冒犯的令昭儀,那令昭儀按照規矩處置也并無不妥。”
“讓顧婕妤約束好宮中之人。”
籍安道“是。”
扶喻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很快回到剛才談論的話題:“……今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秋闈,南巡的計劃挪到明年吧。”
蘇穆清也若無其事地接過話:“是,臣以為……”
籍安輕手輕腳地退下去,沒再聽君臣二人的交談。
他看著腳下的臺階,臉上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訝。
今日的事往大了的說,便是令昭儀和顧婕妤的交鋒,可陛下竟當著蘇大人的面維護令昭儀……
陛下不是一向愛重蘇大人嗎?
因為蘇大人,陛下對顧婕妤也關照有加,即使顧婕妤入宮了,也能時常與蘇大人相見,二人甚至能坐在一起用膳。即便蘇大人名義上與顧婕妤是舅甥關系,可誰不知曉二人沒有血緣,換成旁人,誰敢想?
再說顧婕妤,因為蘇家和蘇大人的緣故,入宮沒多久就得了旁人夢寐以求的宮權。
陛下如此眷顧蘇家之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顧婕妤深受皇恩,坐上妃位只是時間問題。可對上令昭儀,陛下怎么一改常態了?
揣測圣意他不如他師傅慶望,但先前種種,他也能估摸出來,陛下當時真正想禮聘入宮的只有顧家姑娘,姜二小姐只是順帶,可誰想,陛下只讓顧婕妤剛入宮那會兒壓了令昭儀一頭。
除了宮權外,令昭儀竟處處壓制了顧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