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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處后宮,爭與不爭,并非全是她們自己的意愿。在后宮里的嬪妃,向來只論輸贏。
贏了,高坐后位,光耀門楣;輸了,便堙沒在時光中,無后世之人知曉。
汪寶林只想讓陛下陪她過生辰,有什么問題呢?
大抵沒什么問題。
可姜令音憑什么要讓呢?將她的晚膳給汪寶林,她難道就不用了嗎?汪寶林可曾想過這個問題?
她沒有,她只是假模假樣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就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姜銜玉不是最賢良之人嗎?作為宜慶宮的主位娘娘,汪寶林怎么不去求她,反而舍近求遠來熙和殿?是看準了她好欺負嗎?
再者說,汪寶林生辰,姜銜玉難道一點表示也沒有?
姜令音不相信,沒有姜銜玉的吩咐她不用通傳就能進入宜慶宮。
如今偏殿發生了這樣的事,算算時辰,姜銜玉也快要來了。
姜令音挑了個座椅坐下,好整以暇地望著被嚇破了膽、站在墻角處挨著自家宮女的汪寶林。
等待的時間里,姜令音將屋子內的擺設看得清清楚楚,里頭沒有一處逾矩之處,同她的熙和殿根本不能比。
在宮里要打點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沒有家里人接濟,僅僅靠著寶林的份例根本不夠生活。
不可否認,汪寶林是個可憐之人,但姜令音卻沒多少同情心,旁人可憐,她難道不可憐嗎?
父母雙亡,留給她的只有偌大的家產,可鋪子和錢財再多又如何呢?換不來她的父親和母親。
這世間,愛她的人實在太少太少。
她沒有別的奢求,只是想抓住所有能夠愛她的人的一絲目光罷了。
姜銜玉知道汪寶林下午去熙和殿找過姜令音,也知道今日是汪寶林的生辰,因而姜令音一來宜慶宮,她便收到了消息。
早在姜令音入宮那日,姜銜玉便吩咐過宜慶宮守門的小太監,若是見到姜令音,不必通傳。
她本想著這樣可以給姜令音來宜慶宮見她時行個方便,卻沒想到——
姜令音至今一次也沒有來過宜慶宮。
聽說姜令音來了宜慶宮,直奔汪寶林住處,她還欣慰著姜令音能與汪寶林處好關系,只是這想法還沒轉兩圈,蘭汀卻忽然慌慌張張地走進來,氣喘吁吁道:“娘娘,不好了,姜貴人和汪寶林鬧起來了。”
“什么?”姜銜玉一驚,急忙起身,“快隨本宮過去看看?!?
她怕姜令音吃了虧,步子走得極快,卻沒看到跟在她身側的蘭汀欲言又止的模樣。
偏殿安靜的過分。
姜銜玉漸漸放慢了腳步,做足了心理準備,可一踏入屋子,她還是被眼前所見之景驚住了。
她看了看悠閑自在坐在椅子上的姜令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聲不吭卻抹著眼淚的汪寶林,良久,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是怎么了?”
姜令音在姜銜玉進來后就起了身,她撫了撫袖口的褶皺,福身解釋:“妾身見過誠妃娘娘,今兒是汪寶林生辰,同是后宮姐妹,妾身便來給汪寶林賀喜賀喜。只是妾身送的禮,汪寶林好似不大喜歡?!?
姜銜玉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指著地上的狼藉,“那這是怎么回事?”
姜令音莞爾:“便如誠妃娘娘想的那樣?!?
姜銜玉蹙起眉尖,對她的這個態度很是不滿:“二妹妹,這皇宮可不是你能胡鬧的地方!”
姜令音略略抬頭,唇邊的笑意越發濃郁,“妾身初入宮闈,還請誠妃娘娘指教?!?
姜銜玉尚未開口,汪寶林已經挪步跪在了她腳邊,哭泣道:“誠妃娘娘,妾身方才正在布膳,姜貴人一走進來便掀了桌子……還說這是送給妾身的生辰禮……妾身實在不明白何時得罪了姜貴人,還望娘娘為妾身做主?!?
說著,她砰砰砰地磕起了頭,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容顏會受損。
“汪寶林,你先起來說話?!苯曈褚贿吶崧曊f著,一邊俯身將她扶起,“你放心,本宮會為你做主的。”
她停頓片刻,深吸一口氣,看向姜令音時,聲音更加柔和:“二妹妹,我且問你,你今日為何這般羞辱汪寶林?”
汪寶林淚眼婆娑地站在了姜銜玉身側,一副被姜銜玉護著的姿態。姜令音放在袖子下的手不經意間悄悄用力,在掌心留下一道紅痕。
屋內的飯菜香氣混合在一起,本該讓人食欲大開,此時卻讓姜令音有一股作嘔的沖動。
長睫微顫,掩飾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她想問:“誠妃娘娘知道汪寶林今日下午來熙和殿所謂何事嗎?”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無趣得很。
她為什么要向姜銜玉解釋呢?解釋清楚了又能怎樣,姜銜玉肯定不會站在她這邊。
在她和外人之間,姜銜玉永遠向著外人。她很早之前就受過這個教訓了不是嗎?現在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姜令音唇邊的笑意迅速消失,她看著滿不贊同地注視著她的姜銜玉,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誠妃娘娘為什么不先問問汪寶林對妾身做了什么呢?”
姜銜玉搖了搖頭,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汪寶林能對你做什么?二妹妹,再如何,你也不該闖入她的寢殿,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
“向汪寶林道歉罷?!苯曈袢绱苏f。
姜令音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端倪或是其它情緒,但很可惜,她只看到了“認真”二字。
她不說,姜銜玉也不去查清楚來龍去脈,便這樣定了她的罪——這和從前沒什么區別。
她不該再抱有期望的。
姜令音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