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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說,想種下一片紫藤和木香,宛如紫色的潮、白色的浪,匯成花海,等待一位歸人。
老人家記得,前不久離開的阮姑娘,也想要等來一片花海,就不知,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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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日,賀斐之一直在反復回想關于阮茵茵的一切,從起居到飲食,筆筆皆小事,卻是支撐他的唯一動力。
還是孤女時,阮茵茵雖要起早營生,卻有起床氣,可又沒有任她發泄的氣筒,于是,每日清早,就能看見這副場景。
躺在承塵中的女子將自己裹在薄毯中,像個粽子來回翻滾,再氣嘟嘟地蹬蹬腿,最后任命地爬起來,去往雇主家喂雞喂鴨、牽驢喂羊。
那時的她很勤快,奔走各戶,賺取幾份工錢,每到結算日,就會拎著鼓鼓的錢袋,一蹦一跳在夕陽西下的邐遞小路上,會隔著莊稼朝他囅然一笑,手做喇叭狀,大聲告訴他,今晚請他吃肉。
她好像不挑食,卻從不碰羊雜和肥腸,即便鄰居好心相贈,她也只是將那些食物推給他,笑吟吟說自己今晚吃素。
她不愛吃素的,比起青葉豆腐,她更喜歡稻田里的鯽魚、白鯇,每次為雇主插秧,都會用工錢換來幾條,再拴上柳枝帶回茅舍,做上一頓鐵鍋魚餅。
她的歪理是,用柴火燒的魚鍋最好吃,是富人家里的銀骨炭比不了的。
她有許多歪理,時常絮絮叨叨的,像個小話癆,可生氣時又異常安靜,不哭不鬧,等自個兒降了火氣就會主動翻篇,還笑說沒有深仇大恨,不必有隔夜仇。
其實,不是沒有隔夜仇,而是她天性開朗,不愿拘于小情緒中。
她愛財,拮據,卻又喜歡布莊的云錦,每回在布莊打短工,瞧見被店主珍藏的云錦都會移不開眼。
后來入京,可以穿各式錦裙時,還特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老管家的衣袖,問說能不能做一身云錦的衣裳。
她愛財卻不戀富貴,能過好日子,也吃得了清苦,她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女子,特別到,相處的每一幀都歷歷在目。
往日不可復,故人憶不回,由自己親手斬斷的情絲接也接不上,賀斐之躺在阮茵茵躺過的小榻上,徹夜不眠。
想要找回她的心炙熱赤忱,又有誰懂?
賀斐之是一個很犟的男子,不比阮茵茵的執拗差一點兒,想要等一個歸人,是能夠等到暮年的。然而,日復一日,不愿從“失去”中醒來,是會拖垮身子骨的。
盛遠和趙管家都很擔憂賀斐之的身體,卻無能為力。
這日,賀府為數不多的常客登門,褪去平日華麗的衣袍,換了一件素凈的緞衣。
瞧見來者,趙管家喟嘆連連,“秦世子,你好好勸勸主子,看他這幾日容顏消瘦的,老奴心里難受。”
秦硯亦是情緒不高,拍拍趙管家的肩,拎著一壇酒、幾樣從酒樓打包的小菜走進客房東臥。
今日休沐,賀斐之倚在窗邊小榻上雕刻著什么,面上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秦硯扯過炕幾,讓仆人端來碗筷,之后拆開牛皮紙包裹的小菜,為二人各倒了盅酒,“盛遠說,你最近一直宿在府中,也是好事啊。”
這話可不像勸,更像是以毒攻毒。
賀斐之沒理,夾起一塊辣椒丁送入口中。
辛辣的口感炸開在舌尖,使得品嘗者眼眶微紅,足見小小的辣椒丁有多刺激味蕾,可賀斐之一口一口地吃下,像是很合胃口。
秦硯按住他握筷的手,“有病?只吃辣椒。”
賀斐之還是沒理,又夾起辣椒,卻被秦硯拍落。
“麻痹自己就能讓阮茵茵回來?賀斐之,你何時變這么幼稚?”
印象中的表哥,是個克己復禮、不緊不慢的人,似沒有任何事能輕易撥動他的心湖、挑弄他的情緒,如此看來,他是真的栽進去了。
秦硯為他舀了碗湯,“先養養胃。”
瞥了一眼漂浮在湯水上的細碎,賀斐之將碗推遠,“不吃。”
“羊雜湯,你不是一直都能喝。”
“不吃。”
秦硯兀自灌口酒,將湯碗放在自己跟前,舀起湯汁嘗了一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痛失一位得力的下屬、伙伴,秦硯心里也不是滋味,甚至在夜深人靜時,還會夢回初見的場景,那一日,他還打趣過韓綺是個小白臉。
韓綺那廝總是笑吟吟的,對調侃的話不往心里去,淡然從容的氣度和風流多情的氣韻,時常吸引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