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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忙中偷閑,也不過侍弄些花草,用段崇顯的話講,白生了一副惹姑娘傾慕的好皮囊,不解風情。
趙管家欲言又止,沒敢插嘴主子和阮茵茵的事。
秋瑟老盡百花凋,無垠白茅生寂寥,霜降一過,天躁風冽,不再有春之盎然、夏之蔥蘢,連候鳥都不戀北方的枝頭,成群結隊地飛去江南。
可縱使寒風驟起,杲杲秋陽依舊溫煦。
朝廷休沐日,還窩在被子里沉睡的阮茵茵被婉翠拉了起來,“姑娘該梳妝了,再有兩個時辰,賀宴就要開始了。”
不是還有兩個時辰呢,阮茵茵抽回手,翻個身面朝里,“好翠兒,我再睡會兒。”
婉翠掐了掐腰,氣哼哼拉開金螭紋花梨木頂箱大柜前,取出一套粉白香云紗的月華裙,又端過一盆清水,哄著阮茵茵洗漱更衣。
含了一口鹽水,阮茵茵咕嚕幾下吐進水盂,握著齒刷清理貝/齒。
對于這場賀宴,阮茵茵沒有任何興趣,一來長姐因過往的經歷怯場,二來她們姐妹沒有攀交權貴的心思,三來沒有二姐在側,并不圓滿。
可賀宴是太后的意思,由是又首輔夫人一手操持,不管怎樣,都要笑臉相迎。
換好衣裙,阮茵茵被婉翠按在妝臺前梳發。
一頭如瀑的青絲順滑柔軟,服服帖帖地垂在腰間,婉翠手巧,為她綰了一個凌云高髻,配以水粉碧璽珠花。
綰發后,婉翠又為她選了一條霽色披帛,靈動中不失婉約。
鏡中的女子不常精心打扮,可略施粉黛后,宛如遲秋綻放的粉荷,嬿婉嬌俏。
“姑娘真美。”
阮茵茵對鏡展顏,戳了戳自己的酒坑,“不丟人就成。”
“姑娘自謙了。”
婉翠既好笑又生氣,有人的確會低估自己的美貌,譬如眼前的女子。
賀宴選在城外的十里莊園,應是莊主花了大把銀子留住春色,甫一進園,就有種來到潑黛園林之感,亭臺樓閣嵌入桃蹊柳陌之中,處處詩情畫意。
薛氏不愧是首輔府的當家主母,操持筵席流程嫻熟從容,沒一會兒就為賓客們介紹完了三位縣主,也巧妙避開了榕榕和沈余音的經歷。
當然,到場的賓客們各懷心思,但無人會在明面上破壞氣氛。
一桌桌地介紹完女賓,薛氏帶著三個姑娘去了男賓那邊。
“若介意,還是戴上幕籬吧。”
阮茵茵拋頭露面慣了,沒覺得女子非要輕紗遮面才算得體,她挺著腰桿,拉著長姐的手,落落大方地走在薛氏身后。
沈余音向薛氏的侍女要了幕籬,不情不愿地跟著。
皇城的權貴中有不少風流客,時常出入教坊司,那幾年她結識了不少,說來也怪,在教坊司那種風塵之地,但凡放得開些,就能成為恩客們的知己紅顏,聊些私密的話也無隔閡,可離開教坊司,再遇見那些老主顧,尷尬地腳趾抓地,恨不得鉆進地縫。薛氏也夠糊涂的,非要帶她們在男賓面前露個臉。
來到丹檻金柱的水榭,薛氏笑著為她們介紹了幾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權臣和元老。
賓客們個個彬彬有禮,言笑晏晏,沒有僭越,也無不屑,可越是這般,沈余音越覺虛偽,余光里,她已經瞧見好幾個面熟的浪子了。
來到賀斐之、秦硯等人這桌,薛氏拉過阮茵茵,嗔道:“這桌就不用老身介紹了,全是熟人。”
秦硯凝了一眼粉衣白裙的小姑娘,瞥向身側的賀斐之,想起他那份綁著大紅蝴蝶結的賀禮,忍不住發笑。
雙肩聳動間,被賀斐之不冷不熱地睨了一眼。
阮茵茵帶著榕榕向眾人行了萬福禮,視線略過眾人,落在秦硯另一側的韓綺身上。
原本,以韓綺的品階,不該坐這桌,是被秦硯生拉硬拽過來喝酒的。
太后發的話,前來的賓客著實不少,韓綺也就打著湊熱鬧的名義,目睹一下姐姐和妹妹的風采。
她眼里含情,舉杯示意。
阮茵茵不自覺露出笑意,杏眼水凌凌的。
她們的互動,落在賀斐之眼里尤為刺目,一個季昶,一個韓綺,在阮茵茵心中,都有特殊的位置。
杯中的酒水忽然澀口,賀斐之沉著眸移開視線。
因著太后不愿召見阮茵茵三人,故而讓季昶帶著賀禮前來。
一箱箱的珠寶首飾熠熠閃閃,阮茵茵和榕榕沒甚表示,還是沈余音不想拂了太后的臉面,強撐著笑道了謝。
季昶頷首,“沈姑娘客氣了,太后只是希望三位姑娘在吃穿上沒有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