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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正在載歌載舞,女子們身穿苧麻舞衣,輕盈靈動,雖離得較遠,但賀斐之還是一眼認出了站在末端的阮茵茵。
嬌嬌俏俏的少女,為了表示感謝,不顧風言風語,揮袖揚飛雪,沉浸歌舞中。
賀斐之目光凝滯,連身后何時多了個人都未察覺。
“怎么不進去?”
調侃的聲線傳入耳畔,賀斐之不回頭都知道來者是何人。
以翠色獨山玉革帶束衣的季昶走過來,斜倚在欄上,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也落在了花苑的漂臺上。
薄唇微微提起,目光也跟著柔和了些。
那丫頭,還會跳舞呢。
余光睨到季昶還未隱藏的笑意,賀斐之壓下唇角,轉身背靠欄桿,主動抬起了酒觴。
有些面子不能不給,季昶側身碰杯,一飲而盡。
見狀,一旁的小廝趕忙為他們倒酒,旋即退離,實在受不得兩人強大又不對付的氣場。
季昶舉杯,反過來與賀斐之碰了下,止于泛泛之交。
等季昶離開,賀斐之又看向花苑的漂臺,人已離場,不知所蹤。
煙青欲雨,賀斐之忽然憶起去年秋末,一個尋常的清晨,在田間小路上,背著竹簍采摘薺菜的姑娘忽然轉身,笑看向剛剛能下地走動的他,彎起一雙杏眼道:“阿斐,趁著四下無人,我給你跳支舞吧。我在瓦肆打雜時,偷偷學過,你可不準取笑我。”
說著,她放下背簍,迎風舉臂,璇而起舞。
晨曦,秋風,一身布裙的姑娘,像模像樣地跳起了回鸞舞。
那支舞,淳樸清雅,成了凜冽清晨的一束暖光。
那時,她笑靨甜美,酒窩淺淺,簡單而直接。
“阿斐,你為何沒有姓氏?那你隨我姓好啦,我的姓也是自己編的,就是覺得“阮”這個字跟樂器搭邊,有意境,不那么市井。”
“阿斐,你笑笑呀,你笑起來好俊。”
“阿斐,你怎么不告而別?你別丟下我,我跟你走。”
抵在欄桿上的手,用力撐著斜倚的身體,賀斐之無意識地曲起手臂,陷入無盡的回想。
他不念舊的,即便對沈余音,也只是在兌現對恩師的承諾,可與阮茵茵相處的那段質樸時光,是他一直忘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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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舞后,阮茵茵來到閣樓里換回自己的衣裙,隨后去往前堂與薛氏告辭。
心意到了,沒必要再逗留,實在不想與珠光寶氣的貴婦們拉扯寒暄。
與薛氏打過招呼,由管事嬤嬤送至后院的門前,阮茵茵拒絕了車送,拎著一籃子薛氏送的黃桃,走進小巷。
比起府中的熱鬧,此刻的小巷顯得空空廓廓。
天色陰沉,說變就變,小雨淅淅落下,阮茵茵單手遮在額頭,小跑著回府。
倏然,一把油傘撐在上方,她仰頭望去,是繪有蝶翅直角梅的油紙傘面。
“送你一段。”
低磁的聲線傳來,阮茵茵看向斜后方忽然出現的賀斐之,皺了皺秀眉,這是她無意識的小動作,只有在不耐煩時才會流露。
“不必了。”
回絕之后,她快步跑進雨簾,頭也不回地離開,馮閣老晉升首揆后,雖喬遷了,但兩家離得還是很近,沒幾步路程。
又是這般,一股暗火積郁而來,賀斐之邁出長腿,較真似的攆了上去,將傘面再次撐在女子上方。
對方再跑,他再追,傘面始終傾斜向對方那邊,沒在意自己那件昂貴的糠椴暗紋蜀錦長衫被雨淋濕了。
一條靜謐的小巷,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時而拉開距離,時而緊挨。
躲在各處的影衛們大眼瞪小眼,不知主子怎會跟個小姑娘慪上氣了。
阮茵茵拐進另一條巷子時,因腳步太快,不慎滾落幾顆黃桃,她氣得磨牙,彎腰去撿。
沾了塵土的黃桃摔出了豁口,她越想越氣,直起腰,徹底失了耐心:“你跟著我作甚?誰稀罕你的傘啊!”
賀斐之拉住她的小臂,“淋雨會著涼。”
“著涼就著涼,你松開我。”
好心當成驢肝肺,賀斐之也不是脾氣多好的人,下意識加了力道,“你能同我好好講話嗎?”
阮茵茵掙了幾下沒有掙開,抓起有了豁口的桃子就往他衣衫上招呼。
賀斐之看向胸前的一片桃汁,眸光發沉,可一手握傘柄,一手拉著女子的手臂,沒辦法去清理衣襟的汁漬。
阮茵茵知他潔癖,揚了揚下巴,很像炸毛的小狐貍,往獵手身上揚了一把土,然后擺出挑釁的姿態。
“送你了,別浪費。”將豁口的桃子塞在他臂彎,阮茵茵又使勁兒掙扎起來,急得紅了臉,“你放開我,青天白日,你拽著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