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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俯下身,龍角在紅發(fā)間若隱若現(xiàn),連投射到墻面的虛影也是影影綽綽,只能勉強看出大概的輪廓。他微微俯身,將凱琳的整個頭部都籠罩在陰影之中,“你說,這能叫……‘戰(zhàn)死’嗎?嗯?”
凱琳半個身子籠罩在少年營造出的漆黑之中,他一直是恭順地低著頭,可即便如此,他的視線還是被少年的袍角一下子占滿,私人領(lǐng)域被強勢入侵、占據(jù)的恐懼搖動著他的心神,凱琳不禁將頭垂得更低,諾諾道:“不、不能,韋爾蒙……!”
凱琳突然意識道什么,險之又險地將舌尖上的“大人”兩字收回,又道:“他死得這樣窩囊。”
少年臉上的笑容又擴大幾分,贊賞一般后退了幾步,給面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精靈留出些勉強可以呼吸的空間,“是啊,吸干了那么多個人,到最后卻被一個連名字都查不出來的小女巫弄死了。”
他似真似假地嘆出一口氣,又坐回那椅子上面,用手托住下巴,笑瞇瞇道:“凱琳,你不會這樣的。對吧?”
少年語調(diào)甜蜜,話說到最后甚至還帶上了點上揚的尾音,明明是干凈明亮至極的聲音,可落在凱琳耳中時,卻如同刀架脖頸的催命符。
他的身體在那目光下輕輕顫抖,連鬢角都滲出了些許冷汗,幾息過后,他像是終于忍不住一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整個人都蜷縮在少年營造出的陰影之中,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止不住的顫意,“是、是,鄂爾多斯大人。我一定不辜負您的看重。”
少年笑吟吟地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精靈的回答終于讓他滿意,少年卸力向椅子上一靠,連揮手都漫不經(jīng)心:“去吧。”
凱琳這才感覺一直壓抑在胸腔之中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他不敢松懈,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慢慢退到門邊,這才敢打開門轉(zhuǎn)身出去。
出了門之后,那份一直牢牢壓抑在心中的欣喜就迫不及待地冒出了頭,凱琳的臉上顯露出難以抑制的欣喜,連向外走的腳步都輕快幾分。
每個來到魔法塔的人都懷揣著同一個目的,那就是變強、變強!盡管“祭祀”的效果立竿見影,可畢竟獲取“祭品”不易,少有的幾個也是優(yōu)先供給實力最強、基礎(chǔ)最好的一批。
像他這樣實力不上不下的精靈,雖然不至于淪落到變成下一批“祭品”的地步,可要是想得到使用“祭祀”機會,卻也是難上加難。
他再一次想起韋爾蒙的死訊,那個成為“教徒”的時間并不長,卻經(jīng)歷煊赫的精靈,僅僅只是因為出身塞洛斯,就得到了大人們的垂青,次次“祭祀”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可這一次回憶后,浮現(xiàn)在他臉上的不再是惺惺作態(tài)的厭惡,而是幾分真情實感的惋惜。
怎么就這樣死在外面了呢。
凱琳一邊穿過走道的回廊,一邊嘆息著想,
好歹將尸體留下來,讓他們這些人物盡其用啊。
…………
嵇瑤關(guān)上石屋的門,還沒有等那一口氣喘勻,就抬手點燃了一張符咒。
泛黃的紙張很快就燃燒起來,變作一團小小的火光,跳躍在她的瞳孔之中。
嵇瑤舉著那張符咒前前后后地走了一遍,看見符咒上火焰依舊才放下心來,她也不管符咒上面的火焰尚未熄滅,直接團起符咒向袖子里面一塞,轉(zhuǎn)頭就看向達格納,
“依你來看,那個鄂爾多斯實力怎么樣?”
為了降低魔法塔中眾人的警惕,他們四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將自己的力量壓制幾分,達格納因為種族的原因,是他們四個人里面壓縮得最厲害的,幾乎只有原來實力的三分之一。
這才沒有引起那個少年和精靈的注意,畢竟從他們眼中看,達格納現(xiàn)在的水平和剛剛成年的幼龍無異,要不就是天賦爛到徹底的廢物龍,要不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幼龍,完全不值得付出更多目光。
達格納沉吟片刻,才誠懇道:“比我只差一點。”
三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達格納這樣說,肯定就是有能打得過的把握了。
可這口氣剛提到一半,就被費多巴接下來的話打斷,“別忘了,他們還有祭祀。”
此話一出,四人都沉默下來。
是啊,這只是鄂爾多斯現(xiàn)在的水平罷了,等到他接受完下一次祭祀,實力就未可知了。
嵇瑤時進門的動作落在了四人眼中,他們都知道這間石屋中沒有監(jiān)視的力量,說起話來也沒什么顧忌。
塞繆在心中算了算時間,肯定道:“他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韋爾蒙的死訊了吧。”
“何止,”嵇瑤接上了塞繆的話,率先在一旁的床鋪上坐下,“他們還知道布迪南傷勢不輕呢。”
雖然上次招魂的時候并沒有用到拷鬼棒,可是三清鈴對魂魄的影響也不算太小,加上魂魄離體的時間,布迪南雖然身體并無大礙,可只要他再一次拔出長刀,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水平大不如前。
“估計現(xiàn)在,除了全力針對學校,還花了不少力氣找我們的下落吧。”費多巴在嵇瑤身側(cè)坐下,語氣諷刺。
“那又如何呢,”達格納越過塞繆,搶先坐在另一邊石板上,“野妖精們嘴巴很嚴實的。”
野妖精們實力超群,又掌握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秘術(shù),連塞洛斯學院都不敢輕易招惹,只能以禮相待,魔法塔又怎么有底氣,去找他們逼問自己這一行人的下落?
輝煌時期的魔法塔尚且沒有這份膽色,如今沒落了,怕是連招惹都不敢招惹。
這個話題到此終止,達格納卻很快就提起了下一件事情:“剛才那個精靈說‘新的祭品’是什么意思?”
嵇瑤撇嘴,厭惡道:“還能是什么意思,他們要找下一個人給他們放血了。”
她話中的不忿顯而易見,塞繆轉(zhuǎn)過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嵇瑤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已看透了什么,語氣篤定,輕聲道:“你肯定不會就這么看著吧。”
“當然!”嵇瑤爽快承認下來,對自己的計謀沒有絲毫隱藏。
她將手伸進袖袋,兩指合攏,掂量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符紙數(shù)量。符紙粗礪的觸感夾雜著沉甸甸的厚度從指尖處傳來,嵇瑤的臉上顯出了一個略顯狡黠的笑,她的目光直視前方,又像是穿越了層層虛空,落在了某幾個指定的人身上。
她輕聲開口,語氣森然,
“我要送給他們一份大禮呢。”
讓他們知道,踐踏別人的生命,是多么招報應(yīng)的一件事。
第58章 煙花好看嗎?
晨光熹微。
盡管整個石屋都沐浴在陽光之中, 連側(cè)方的石壁都隱隱發(fā)燙,可這陽光卻始終無法穿透石壁,只留下似有若無的暖意, 在石屋內(nèi)不斷飄蕩。
嵇瑤再次清點了一下需要用到的符咒,確認無誤之后才一股腦揣進了袖子之中,雖然已經(jīng)變成精靈這么多天, 可她卻始終無法習慣精靈的裝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