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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簡樸之中透著精致的樹屋,還是從來沒有過的經歷。
四人拾級而上,樹屋內陳設簡單,但是基本的設施一應俱全,連床鋪都是高低相錯的四張床鋪。
沒有爭讓,四人很自然地迅速劃分好了床鋪歸宿,費多巴和嵇瑤就睡在方便些的下鋪,像塞繆和達格納這種已經習慣睡在高處就睡在上鋪。
他們日夜兼程地趕路,才好不容易在下一個天黑之前趕到了精靈族的領地。
他們從精靈王的宮殿出來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往下落,天色欲晚。
終于能好好休息一下,眾人也就顧不上管沾滿灰塵與寒氣的外袍,就連素日里最講究最精致的塞繆也只是脫去外袍,也沒管微微有些炸毛的長發,蜷縮在床鋪角落,雙目微閉。
達格納的姿勢就更是豪放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鋪之上,就算龍角抵在被子上有微微的不適感也只是哼哼兩聲,摩擦了兩下就又睡過去。
他們真是又累又困,突然放松下來時產生的困意更如排山倒海,嵇瑤也只是昏昏噩噩地掐了一個洗塵訣,連巫師帽都沒顧得上摘就“啪唧”一下黏在床上,再也沒有起來。
但是有的時候,饑餓是可以戰勝困意的。
嵇瑤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塞繆一個精靈坐在樹屋的火堆旁,劈里啪啦的燃燒聲回蕩在狹小的樹屋之內,木柴點燃的氣味彌漫四周,讓人無端心生寂寥。
塞繆背對著火光端坐著,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他半邊白皙的側臉,銀月色的長發也在這溫暖火光中染上幾分煙火氣。
聽見動靜,精靈轉頭才發現是嵇瑤。他微微笑了一下,才輕聲道:“醒啦?”
嵇瑤這才剛醒,腦子還有些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想離那股難得的暖意近一些,不由自主地湊到塞繆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感受著掌心處傳來的豐沛暖意,好暖和……有火真好。
等等……有火?!
她“啪”地一下睜開眼,眼睛還沒有反應過來,腦中卻是先被嚇了一跳,可別把這樹屋點燃了!
塞繆看她暈暈乎乎晃過來烤火,又突然睜開眼睛瞪著那一團火,就知道她為什么從瞌睡中清醒過來,笑道:“放心,精靈族的樹木水火不侵,雷電不近。”
嵇瑤跳出來的那一顆心才漸漸回到胸膛之中,她又慢吞吞地重新坐穩,臉上是尚未退卻的困倦。
不能再這樣打瞌睡了,嵇瑤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又從隨身的袋中翻出坩堝和一個小布包,準備開始準備晚飯。
塞繆對于她將女巫煉藥專用坩堝當成做飯專用鍋也見怪不怪了,只是撥弄了一下木柴,好讓火燒得更旺。
現下已經過了傍晚了,正是夜幕降臨、星子漫天的時候,可能是因為精靈族領地樹多的原因,夜風并沒有像在塞洛斯時那樣呼嘯著,而是溫柔地拂過這境內的無數草木,只留下枝葉間相互摩挲的沙沙聲。
這聲音輕柔無比,連穿梭在枝葉間的鳥兒動作都慢下來,它們飛落在伸出的枝條上,用尖喙輕輕梳理羽毛,準備就在這微涼的夜中度過恬淡的一晚。
累了這么久,嵇瑤實在是太想念飽腹感十足的主食了,可實在是條件匱乏,她只好取出面粉開始吭哧吭哧揉面。
連一旁的塞繆都沒有閑著,被嵇瑤打發去生青菜。精靈和妖精能力重合度挺高,沒道理莉莉絲能生菜塞繆不行。
火堆熊熊燃燒著,充足的火力讓坩堝里面的水稍稍等一會兒就開始沸騰起來,嵇瑤四下看了看,沒有菜刀,她只好去找剛剛才行的費多巴借匕首。
雖然還是不太趁手,但是勉強能湊合用。那一團面被嵇瑤握在手心,匕首上下翻飛著,無數塊面團隨著她手腕的動作不停飛進鍋內,幾乎能看出殘影。
事實證明,塞繆沒有辜負嵇瑤的信任,那一小把青菜水靈靈地躺在精靈的手心,沒有人有出行帶花盆的習慣,精靈只好徒手生青菜。
坩堝不間斷地沸騰著,原本透明的清水已經變成了雪白的濃湯,不停地翻滾著。那一把青菜被嵇瑤系數扔進了鍋里,雪白的濃湯很快就帶上了隱約的翠色,看上去清爽無比。
嵇瑤的面切得薄,所以切糕很快就能熟,而且青菜燙久了就不脆了,現下這個狀態吃最好。
這一鍋切糕湯裊裊散發出蔬菜獨有的清香氣息,成功把達格納也從睡夢之中拽起來。
少年的龍角俏皮地在空中輕輕晃蕩著,顯然是還沒有睡夠。可饒是如此,他還是一邊抽著鼻子一邊湊近火堆,半閉著眼呢喃道:“好香啊。”
他的肚子也配合著叫了一聲,像是在作證這句話的真實性。
嵇瑤不免失笑,但還是很快盛好了切糕湯,遞到每一個人手上。
乳白色的湯中靜靜漂浮著一片一片的切糕,翠綠色的青菜堆積著,翠色、雪色相映成趣。
切糕軟糯卻不失韌勁,咬在口中慢慢咀嚼著,綿軟的口感和淡淡的飽腹感一起傳送到腦中,讓人忍不住漸漸放松下來。
青菜并沒有煮多久,跟在鍋中燙一下也沒什么分別了,菜葉柔軟易嚼,菜梗處卻依舊清脆,清新的汁水隨著“咔擦”一聲迅速盈滿口腔,恍惚間仿佛置身于遙遠的春野。
因為有面粉加入,乳白色的湯汁微微粘稠,小心咽著碗邊啜飲一口,蔬菜的清香和面粉的麥香隨著這滾燙的溫度一起咽下去,即使已經是深冬的夜晚了,四人的額頭還是微微見汗。
火堆燃燒時的轟鳴聲、坩堝內湯汁翻滾時的咕嘟聲,還有朋友間小聲的笑鬧聲,都讓塞繆逐漸安心下來,他置身于這足以讓人融化的熱意之中,仿若擁有了一整個暖春。
…………
祈福日是每個精靈都無比重視的日子,在劃分出純血精靈和非純血精靈之后,純血精靈更是引此為傲。
四人遠遠地望著這一場盛大的起伏,數千精靈團團站在參天的生命樹之下,無數身影在層層疊疊的綠意之中掩映著,僅僅是簡略的一個抬眼,都足以讓人震驚。
林間不斷有風穿梭而過,但就連清風都格外眷顧這些精靈,只是微微吹起了精靈們腦后的長發,生命樹粗壯的枝干卻不曾因風搖曳半分。
塞繆緊緊盯著這一場祈福儀式,低聲對身旁的嵇瑤道:“他們的箭矢一射出,你就擲出這支箭矢。”
說著,他將手中保護了一路的箭矢遞給嵇瑤。
女巫神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決定是他們昨晚就商榷好的,塞繆自己就是純種血脈的精靈,如果由他經手,很難保證箭矢不附帶上他的力量。
精靈向她解釋:“精靈在射出箭矢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將自身的力量附在上面,或許是一種種族本能吧。”
他抬起頭,凝視著嵇瑤的雙眸,“狄婭老師跟我說過,你的力量不屬于這個大陸上任何一個種族,且純凈無比。由你來做這件事,才是最穩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