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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離了房室,唯剩她一人留于書室內。
她暗忖著剪雪會和大人道些什么,不一會兒便游離了神。
“一個吃里扒外,一個沾沾自喜……”溫玉儀無奈輕嘆,又提筆決意沉心作起畫來。
次日紅綢漫天,樹梢懸掛的燈籠比桃夭還艷,攝政王府笙鼓齊鳴,喜氣洋溢。
殿內的銅鏡明亮,照出一抹玉姿嬌靨,丹唇淺勾,紅衣素手,正仔細理著青絲發髻。
嬌嬌傾國色,緩緩步移蓮,未過幾時,隨庭院一小廝高呼。
她手持團扇,足抵紅蓮,輕步向大殿行去。
園中桃瓣紛飛,周圍熱鬧非常,她偷瞧兩旁景致,發覺除了此前所知的賓客外,溫府中的侍衛奴才竟都被請了來。
她心下歡悅,隨四處歡鬧之景行步而去,一想正于殿中等候的,是那權傾朝野的楚大人,便心生歡喜。
他脾性陰晴未定,時常殘暴不仁,卻唯對她傾下一心。
除了王府,京城大街小巷亦是熱鬧,各處酒樓茶肆懸燈結彩,肆鋪內的堂倌張羅著各桌的生意,忙得不可開交。
某家酒館窗邊酒桌前坐有一書生,衣衫襤褸,似常年在此賒著賬,連掌柜都對他避之不及。
觀望窗外景色久了,心覺疑竇重重,恰逢掌柜經過,他便拽其衫袖問道:“敢問掌柜,今日是什么日子呀?怎么這街市上都張燈結彩的?”
“你若想知,便將賒的賬都先還了,我便和你詳盡道來?!闭乒駭偭藬偸?,此事似沒得商量。
今時這街市確是比往常哄鬧太多,書生前思后想,遲疑地拿出錢袋,在掌柜面前放落幾個銅板。
能得上一些錢,掌柜自是怡悅,將銅錢收于袖中,在一旁尋了一椅凳坐下:“今兒可是楚大人的大婚之日,大人要迎娶美嬌娘,我們還不得裝點得熱鬧一些?!?
“怪不得我路過那攝政王府,聽著里面鑼鼓聲喧天,很是喧鬧……”聽罷,那書生幡然醒悟,憶起府邸傳出的震耳欲聾之聲,與那位大人素日嚴苛之樣實在相合不得,便疑惑又問。
“想不到像楚大人那般的威肅之人,竟也喜鬧騰?”
掌柜似憋在心底良久,終于能找上一人道幾句閑話,就放了手里的活,悄然說道:“我聽說在里頭鬧的都是王妃的娘家人,大人臉都黑了一半,卻硬是不敢怒上一個字?!?
“娘家人?”那新婦娘子來路,書生也是有所耳聞,心頭疑慮便更深了,“可我記得,溫姑娘不是前朝宰相之女?溫府不應該都……”
不應該都因溫宰相的離世而衰敗蕭疏,怎反倒盛榮成此……
“誰知道呢……”掌柜喜笑著一揚袖,叫了堂倌再上兩壺酒來,“楚大人似是有意將溫府保下,這些人還是大人命人請來,說是為討夫人歡心的。”
方才的鑼鼓震天之音猶響在耳,書生再作沉思,隨之又晃了晃頭。
“可就算是溫府的人都去撐了場,也不會鬧成那模樣……”
說起鬧騰,掌柜便又想起了一人。
此人先前就纏著楚大人不放,想這大婚之日定是會鬧個盡興。
“還有一人也去了婚宴,你興許猜都猜不著……”那掌柜就此忽地一放酒盞,雙眸微凝,回得緩慢。
“項太尉之子,項轍項公子?!?
如此聽著更覺怪異,書生深知禍從口出,說了幾字,不敢再言道下去:“項太尉不是也……”
“如今這天下人的生死,還不是楚大人一句話的事……楚大人之命,可是比皇命還大……”掌柜順手酌起烈酒,似想起些趣事,斂聲輕語道。
“傳聞這楚大人是將溫姑娘寵上了天,此次婚宴也是他親自操辦,一點一滴都未曾怠慢,讓姑娘安心待于府中便可。”
不曾想楚大人還極有耐性,書生順勢飲上幾口好酒,只覺有些荒謬:“親自操辦?這費心又費神之事,楚大人竟不嫌煩亂……”
掌柜起身蘇活起筋骨,伸了個懶腰,繼續招待起來客:“這天大的喜事,我們這等百姓自當是要沾沾喜氣的?!?
“那是那是,還是掌柜說得通透。”
知曉了原由,書生恭敬送走掌柜,獨自一人飲起案幾上的美酒,再回首望起掛滿燈籠的街巷。
夜幕漸漸昏暗,城中繁華如夢,明月透過簾幕,庭中宮燈照得四周幽靜通明。
殿門徐徐被推開,半刻后珠簾被輕盈撩起。
一道清月冷雪般的身影步入寢殿內,饒過屏風,見一嬌姿仍舉著團扇,端坐于軟榻邊。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將掩面之扇輕然取下,便瞧她嬌面紅霞襯,佼佼烏絲,玉帶珠花。
當真令他歡喜欲醉。
被望了太久,溫玉儀垂眸輕聲作咳,聽殿外隱約有吵鬧聲,小聲說道:“外頭……好像有些吵嚷……”
“項轍被剪雪攔著,無礙,”他低低一笑,依舊凝望這抹嬌顏,“今夜不會有人來打擾?!?
“嗯……”嬌羞而應時,她又覺有何不對。
昨日大人將她那貼身婢女籠絡了去,原是別有圖謀……
神色忽而微變,她顰眉細思,道出一個揣測:“大人收買剪雪,是為了擋項小公子鬧洞房?”
楚扶晏笑而不語,伸手將擺于喜桌上的兩杯盞斟滿了酒,遞著其中一盞到她手中。
“夫人,來,”示意她來行合巹之儀,他舉杯恭然而敬,“本王敬夫人?!?
她斂眉輕笑,照著他的禮數交盞而飲,心上一片歡暢:“那……妾身也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