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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長劍刺入的可是那人的心口,他低低一笑,洞悉著她微變的神色。
似乎對于未卜的前路,他更是在意她所想。
她仍舊雙瞳無瀾,平靜似水,楚扶晏冷冷哼笑,頓足擺弄起牢內的幾粒石子:“你此刻反悔還來得及,向那昏君稟明投靠之意,再將我刺上一劍以示忠心,方可得一條生路。”
“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
他抬聲再追問,似想從她的口中聽出什么,既期許又畏怯,還帶了稍許陰戾之息。
仿佛她若說出對那皇城使還留有情思,他就將她徹底毀盡。
因她只能被他占有。
溫玉儀垂目縮向墻角,像是太寒冷,從容地裹緊了氅衣:“他受了重傷,大人這般快活?”
“那是自然,我早就想殺他了……”順勢走了近,他居高臨下地望了少時,想替她擋下絲許涼風,卻差強人意。
“他聽命于李杸,還為昏君擋劍,這該是他受的。”
興許被威勢震嚇了住,嬌弱玉姿小心翼翼地蜷縮著,楚扶晏徐緩地坐于她身側,揚聲再問:“你害怕了?費盡心機來尋我,現在才知我是十惡不赦之人,悔之不及了?”
心覺身旁的人聽不著回語,怕是會喋喋不休地問,她欲輕啟丹唇,眸光輕掠時,見汩汩而流的鮮血太是刺目,便徒手撕下一條衣布,垂眸默聲地為之包扎傷口。
他愕然俯視,望不清女子垂下的容顏,只感受著她正纖悉不茍地行著一舉一動。
溫和得如同不經意拂過的微風。
“你……”
道出的狠厲之言霎時冰解云散,徒然生起的陰鷙之色也渺無影蹤。
楚扶晏忽地止了思索,目光移不到別處去,皆落于皎姿上。
想起入牢后強橫問出的每一言,他便頓感自疚。她分明是為他來的,又如何會因樓栩受了重傷而對他生恨……
終究是他多慮了。
溫玉儀卻如風過耳,小心謹慎地處理著傷勢,似想到了何事,從容道:“我方才是作戲給他們看的,胡言亂語了幾句,阿晏莫當真了。”
胡言亂語?她
說得情深意切,竟是胡言……掩不住錯愕之緒,他聞語猶如墜入懸崖,眸底靜潭似起了劇烈跌宕。
“嗯。”他只低聲回了一字。
萬千思緒在頃刻間莫名炸了開,真情假意不敢深究,也未敢深想她是何意。
而后這間牢房又陷于寂靜里,似是不知再能說上什么,亦或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第75章
牢中氣氛出奇地古怪,猜不出大人在想著什么,她道得薄情,大人也只哼了聲。
她輕緩抬眸,羞然挽上包扎好的臂膀,不顧錦袍上沾滿的血漬,愜意得不像身處牢獄中。
“你為何忽然回京……”
楚扶晏緩聲輕問,云袖輕揚,極為生疏地將她輕擁入懷。
她為何忽然冒死回京,為何欲和他一同入獄,為何使得渾身解數來尋他,他想聽她說來意……
承歡多回,卻從未像這般安靜地互訴情意,晟陵偷香時離得倉促,他未來得及理清二人之間的相思情。
曾有瞬息覺著她許在說笑,可她回了京城,回至他身邊,還愿共赴生死……應是喜歡他的吧。
他喜不自勝,覺眼下如夢如幻,極是難以置信。嬌影真切待于懷中,痛意也真切遍布全身,他不禁緊擁,懊悔起方才心急言道了惡言冷語。
杏眸徐徐抬望,凝出一抹落英淺笑,她眸中含淚,半晌才淺道著:“我想回來看看母親,再瞧瞧曾經只手遮天的楚大人有著何等狼狽樣……”
“我那母親已不指望溫宰相能相護,能依靠的唯有我這個女兒……”溫玉儀細聲而言,莫名想起這一月被困茅房所受的苦楚,兩行清淚應聲而落,欲將他的鐵石之心都要哭碎了。
“而我唯能靠大人……等大人東山再起時,可否多照拂些母親?”
字字句句不離利益,她好似是真為利用他而來。
他見勢心一冷,低望懷內嬌女,玉軟花柔地蹭著素懷,對他透出的疏冷滿不在乎。
罷了,成此局面,她已是他的,還顧念情意,顧念她是否心悅作甚。
“疼嗎?”
長指輕觸桃面上未消的紅痕,方才溫煊那一掌當真是直打在他心上。
楚扶晏微闔眼眸,良晌指尖上移至女子后頸,幾近輕柔地將她安撫。
而此刻他卻連幫她上藥都心余力絀,牢獄森冷陰潮,只能予她微許暖意。
可她真就想得云淡風輕,溫婉眸光落于被斑駁血跡染盡的莊嚴錦袍上,談笑自若般回道。
“與大人的比起來,這已是微不足道的傷。”
曾在晟陵城郊外拾得的花簪忽竄入思緒里,溫玉儀忽而笑得明燦,歪起頭來朝他示意著發髻上的簪子。
她疑惑了許久,為何他會命人復刻一支發簪,卻僅是藏著,連贈她之舉都不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