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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府奴急得焦頭爛額,趔趄地疾步走過,額上滿是細汗,急切道:“大事不好了,楚大人和皇城使在府門前打起來了……”
一聽話中的二人,聞者頃刻間一驚,連忙放下手頭活:“怎么沒人去將兩位大人拉開?萬一出了人命,誰能擔待得起?”
“可楚大人說了,私人恩怨,任何人都不可勸阻……”那奴才回得吞吞吐吐,顫聲相告起來往的眾人,“誰若勸了,是要被降罪的!”
“私人恩怨?”
聽言極為不解,由經府院的婢女顰眉深思,怎般都不求甚解,楚大人何時與皇城使結下過深仇大怨:“以前也未見大人與皇城使結了如此大的仇啊?”
“這當中的仇怨誰又知曉……”奴才謹慎地噤聲,示意其莫再多言,轉頭告知起其余下人來。
“總之,你們都看著點,若真出了事,我等根本擔不下。”
因那揮劍時帶起的縷縷涼風搖晃著枝杈,府宅大門的石階上落了許些枝葉,微風不止,所過處塵埃飛卷,劃出的冷光望得人心惶惶。
劍刃交鋒之聲頻頻作響,待塵灰緩慢散盡,四周圍觀的府奴定睛而望。
不遠處的巷角畫面定格,皇城使正舉劍抵于楚大人的頸處,忽一偏移,那頸部便有殷紅滲出,順著朝服一點點地流下。
圍瞧者心知肚明,楚大人雖會使劍,可哪里敵得過成日刀口舔血的皇城使,此番是必然。
天色微暗,一柄長劍掉落于地,響聲震動著周遭空氣。
楚扶晏兩手空空,任憑銳利劍鋒觸著頸間肌膚,模樣尤顯狼狽。
然而他僅是紋絲不動地站著,不顧頸處傷勢,眸色稍黯,忽而發出自嘲般的低笑。
“楚大人輸了。”
樓栩見勢放落長劍入鞘,冷哼著退于幾步之遙,清容上仍有怒意浮現。
似乎這一番打斗遠遠不夠,不夠緩解那積壓多時的怨憤。
頸上疼痛伴隨而來,他瘋了似的冷笑,凝了凝眸光,悠然答道:“是輸是贏,還尚未可知。”
楚扶晏慢條斯理地抬眸,動了動唇,沉冷再道:“哦,忘了告訴皇城使了,楚某只是暫且放她走,她還會回來的。”
“她今生今世都是楚某的發妻,楚某不會放過她的。”
他邊笑邊說著,每個字都有意拉得長,似想讓此男子聽得真切,意在告知著,她擺脫不了。
她擺脫不了……
曾有耳聞,當朝攝政王暴戾恣睢,陰狠毒辣,尤其是脾性頗為古怪,能猜透其心思者寥寥無幾,如此聽他道著,讓人不覺心慌。
樓栩不禁蹙起雙眉,思忖片刻,遲疑地問著:“楚大人想做什么?”
“她恨我也好,厭我也罷,我都不介懷。”泰然自若地理起朝服,撫平衣上褶皺,楚扶晏繼續言道。
“我要困住她一輩子。”
“意欲何為?”樓栩難以置信,難以想象這話外之意,只知楚大人不會平白無故地說出此話來。
他隨之再笑,透著幾許寒涼,似已于無聲無息中下了決意:“想困就困了,哪有那么多因果可問。我發覺她十分有趣,忽然不想放她走了。”
“休書是我遞的,我自有法子能讓她再完婚一次……”楚扶晏冷然低語,微勾薄唇,篤定道。
“她逃不走的。”
他仿佛想要編織一個牢籠,將那道嬌婉玉姿困于當中,令她逃脫不得,深陷于痛苦之下。
他還想……擒她回攝政王府?
“衣冠禽獸,畜生不如!”樓栩怒從中來,聞聲上前,毫不猶豫地又砸上一拳,“楚大人當心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楚扶晏照舊輕笑,不疾不徐地擦拭著流淌出的鮮血,低劣地回應道:“不得好死我認,但這斷子絕孫,皇城使可是連她一同咒罵了。”
句句都似在挑釁,戳的盡是樓栩的傷疤,他樂在其中,心覺快活暢意,幾近瘋狂地欲見這皇城使的反應。
果不其然,所望之人真就勃然大怒,攥緊他的衣袍發狠地砸著拳。
力道極重,似要將性命也一并奪去。
他也不還手,任由樓栩發泄著心頭怒火,道出的話語仍然卑劣:“不論她愿與不愿,她都會再次同我成婚,到時候請皇城使來參宴啊……”
那日,終究是府衛抗命前來相阻。再不阻下,楚大人恐是真要丟了命。
已近黃昏,枝頭落葉零零碎碎地飄至染血錦袍上,楚扶晏良久撫著壁墻起身,輕然拂下袍衫上的枯葉。
瞧見隨從欲來攙扶,他擺袖而拒,隨后邁著步子,失魂落魄地行回府邸。
一面行著步,一面還咳了咳嗓,府中之人皆望楚大人不停地咳著血,又滿不在乎地抬袖,隨性將血漬拭去。
那背影尤為孤寂,府內下人不敢吭聲,只望著大人拖著傷痕累累的單薄身軀,搖搖晃晃地步入寢殿去。
殿門一闔,再沒了響動。
以楚大人平日的脾性,如此情形下是萬不可被人打擾的,若去擾了,被賜的定是死罪。
可大人負了傷,又將自己關在府殿里,連送膳的婢女都不曾被應許入內。
這般過了兩日,著實令人憂愁。
終于有府婢望不下去了,生怕大人有恙,便悄然去府外請了大夫,冒著被治罪之險,抬手叩響殿門。
心里頭忐忑不安,那婢女輕叩門扇,細聽殿內動靜:“楚大人,奴婢從醫館請了大夫來,大人可需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