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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馬車著實有些顯眼,城中之人皆知那車輦歸屬攝政王府,瞧見了都要繞道。往日上街拘束得緊,若有簡素些的馬車,她可更加自在。
溫玉儀柔聲回語,想這等小事便不勞煩成日忙于政務的楚大人了:“王府的馬車太過惹眼,平日出行有些不便,有輛自己的馬車,也好上街游逛?!?
“此事記下了,包在我身上!”
話音一落,項轍倏然似受了驚嚇般一退,瞧著不遠處走近的人影面容陰沉,行過之處帶起陣陣陰寒,慌忙朝她拜別。
“扶晏哥來了,看他這模樣像是剛生完怒氣……不論是為何生怒,我都先溜了,改日再來和溫姑娘談天論地。”
無論因何人而怒,大人總之是被打擾了……
照以往的情形,走為上計乃是最佳之策,少年疾步而退,沿長廊奔向府外,幾瞬后就沒了影。
這朝夕共處的肅然身影再現于眼前時,溫玉儀僵直了身軀,方才閃過的幾念再次浮于心頭。
現下又覺得是她多慮了。
他們拜了堂成了親,她身為其發妻,利用夫君之威本就天經地義,何必覺著自己是做了虧心事。
“聽人來報,夏蟬剪壞了刺繡,本王已賜了仗刑。”楚扶晏面目凝重而望,不經意便瞥到了椅凳上的繡圖,眸中微光一顫。
“你繡的是鴛鴦……”
“針繡既已毀,妾身想著再重新繡上一幅,”輕然將繡品收至榻衣柜中,她起身作拜,行得極有禮數,“如此小事擾了大人,妾身有過?!?
眸里映著被剪壞的鴛鴦圖,其中的一針一線皆出自她手,竟就這樣被歹人毀壞……
他凝視那被闔緊的抽屜,一身清冷染了層層陰鷙。
“看來是本王罰輕了……”淡漠回首,楚扶晏朝一側的府衛冷語。
“仗刑二十,改為杖斃吧?!?
他道得淡若云煙,就好似隨口處死了一只養了幾年的花貓,她剛平復下心緒,聞言又顫了些許:“將夏蟬逐出王府便可,大人無需賜這重罰……”
然話語正說出口,一股冷雪般的氣息撲面而至,將她緊緊裹挾。
涼意滲透入心,周圍頓時寂靜。
想擁這嬌色更緊一些,卻覺她玉軀輕顫,楚扶晏微作傾身,冷眸淌出一絲柔色:“本王在你這兒留半個時辰,你可會拒絕?”
她淺笑地回擁,想這半月忙碌太久,大人應是累著了:“瞧大人說的,這整座王府都聽大人的,妾身哪有膽子敢拒絕?!?
曾因愁緒難解,不顧府規地闖入書室,她還記得,那時悵然道著,大人若覺累了,可召她解乏。
而今一瞧,大人還真的記住了那一語,來尋她是為宣泄煩亂之緒。
“本王所說,并非指身子抵拒,本王是指夫人的心?!毙乜谒朴杏裰篙p劃而過,溫玉儀驀地一愣,聞清冽嗓音低沉而語,見不得他的神色。
“夫人是想與本王鴛鴦墜枕,成雙成對……”
語調尤為輕緩,落于耳畔蕩出縷縷酥癢之感。
大人好像誤會了。
身前清肅在意著那幅繡品,更確切地說,是在意著繡樣,她心知大人歪解了其意,良久輕聲而嘆。
“妾身繡這鴛鴦,本意是為樓大人繡的。”溫玉儀遲疑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注視起大人的神情。
“大人像是會錯了意……早知是這樣,妾身便繡個別的圖樣,不繡這對鴛鴦了?!?
溫聲柔語字字入心,他清楚明朗,懷中美色的心從不在他這里。
她只是他的王妃,沒有更多的牽扯。
第46章
“玉儀,溫府閨房之夜說的話無需當真,也無需記著?!毕惹八Z已讓她困擾許久,楚扶晏欲語還休,撫過她后頸墨發,對自己言勸般低喃道。
“本王承認心急了些,應該慢慢來的……”
剪雪還想著夏蟬瘋了似的刺向主子之景,后怕地哽咽了幾霎,終是忍不住開口:“大人有所不知,主子適才差點丟了性命!”
“夏蟬拿著剪子想傷主子,是項小公子正巧來拜訪,才奪下了那玉剪?!?
眸前姝色就這么安靜聽著,容色靜若安瀾,仿佛聽到的是旁人所遇之事,他忽地再次擁緊,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眸底有暗流翻涌,他無言闔眸,沉聲問著:“夫人定嚇著了吧?”
顫意真真切切地傳于百骸間,極少見他如是擔驚受恐,溫玉儀輕拍大人的脊背撫慰著,心似緊跟著顫了顫。
“此刻這模樣,倒像是大人嚇著了?!?
“往后與常蕓有過往來之人,本王都不用了……”他隨之冷聲相道,埋頭在她頸窩深處一遍遍地念著,“不用了……”
他似將僅有的脆弱與不安顯露,無聲地告知著她這個枕邊人,在這王府中唯她最是親近。
楚扶晏再未言語,只感失了太多,絕不可再失去懷中的這道嬌柔玉骨。
“妾身不是好好的在大人面前?妾身在這,大人何必害怕?!?
見大人似比她還要懼怕,像丟失了件珍貴之物,患得患失般擁得緊,她悄聲寬慰,感渾身被擁得疼了,千縷思緒隨他一同而顫。
“磨墨可有人頂替?”一想方才婉拒了磨墨一事,她心有不忍,覺楚大人今夜應是需要有人伴于身側,便柔婉一笑,緩慢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