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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本就是一場奢望,虛妄之夢是該碎了。
她輕闔明眸,頓了良久,唇邊扯出了一絲苦澀之意:“我明白,只是我心有不甘,為何世人都要認下命數,不可隨心而為……”
“把燭火熄了,安寢吧。”
溫玉儀輕柔地取下鳳冠,又褪下火紅似霞的喜服,待愁緒散盡,便默不作聲地上了軟榻。
“楚大人還未歸,今夜可是洞房花燭夜……”還沒摸清那楚大人的性子,主子這般獨自入眠,若引得大人不悅,才是真正惹了大禍,剪雪略感為難,悄然嘀咕了幾語。
“倘若大人回了府,瞧見主子未等他一同入帳,怕是……”
這不說尚可,一說便來了氣。
服侍主子的這些年,她幾時見過主子受這等憋屈……
主子好歹也是相府嫡女,楚大人如何能置之不理,卻尋那常蕓公主去。
“據說陛下和皇后娘娘還未去公主府探望呢,楚大人倒好,這成婚當夜,拋下主子不顧,卻與常蕓公主同處一室……”
剪雪攥緊了衣袖,不敢大聲言說,話里話外埋怨著不公:“待到明日,主子許是要被傳成笑話……”
“無礙,笑話便笑話吧,這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我怨他不得。”床幔輕落,上有月色粼粼而灑,溫玉儀低眉莞爾,淺笑回道。
隨即一翻身,女子面壁闔目,溫和再語:“他應是不會回了,你能等著,我可等不下去。”
“這一日也夠折騰的,主子安眠。”
剪雪擺首嘆息,熄滅最后一盞紅燭,微微俯身一拜,恭敬退去。
常蕓公主……
夜色如水,玄暉籠罩著碧瓦檐角,思緒不斷流轉,溫玉儀輾轉反側,愈發入不了眠。
曾有些耳聞這位公主囂張蠻橫,仗著當今圣上的偏寵肆意妄為。
她曾有困惑,分明僅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帝,怎能給予一位公主無上的盛氣凌人之焰。
此刻她明白了。
常蕓公主并非仰仗皇威,仰仗的是攝政王的威風。
楚大人暗藏心中那見不得人的愛慕之心,被她無意間知曉,似層層灰燼被夜風吹開,若隱若現,依稀可辨。
如若這楚大人對常蕓公主傾慕已久,顧不得她的情思,那么,她便自在許多,不必提心吊膽,不必如履薄冰。
各自有心悅之人,尋一時日互道心思,各生歡喜,安好無虞。
隔日醒覺,已忘卻昨夜是何時沉睡的。
溫玉儀望向晨光熹微的庭園之景,薄霧四散,云影氤氳,忽生一縷愜意。
剪雪推門而進,放下糕點便為她梳妝更衣。
昨日的不歡之緒已淡忘了幾許,婢女手執木梳輕盈梳發,見得妝奩旁的主子婉約動人。
銅鏡映出瓊姿花貌,端麗冠絕,顧盼生輝,使得滿園春意皆失了色。
“主子真好看……”
不由感嘆上一聲,剪雪撇了撇唇,盈盈作笑著:“要奴婢說啊,是楚大人還未見過主子,若是見了,定會對主子動情。”
“那樓大人當初不就是一見鐘情,二見傾心……”
主子只是平日慣于素雅,但若精心梳妝上幾分,這秀靨當可艷比花嬌。芙蓉如面,霧鬢風鬟。
剪雪再度而觀,只感天下公子無人能抵這嬌艷玉姿。
溫玉儀聞語燦笑,也瞧向鏡中的人兒,瞧玉簪插上發髻,嬌色月顏洇著曦霞:“你這小嘴真像是抹了蜜一般,說的都是令人歡喜之言。”
“主子欣喜,奴婢便高興。”
忽有跫音慵懶傳來,剪雪驀然回首,猛然一怔。
殿內霎時寂然無聲,連同周遭都變得凝肅起來。
溫玉儀晃神一望,一抹清癯身姿閑適穩步行來,透出的不怒自威之息令她膽怯上一分。
“大人。”
剪雪慌忙退于一側,俯身作拜后,抬眸朝主子使起了眼色。
眼前之人一襲朝服未更,立如瓊林玉樹,一身頗為凜然,深邃眸底暈染著微許倦意,卻仍能讓所見者望而生畏。
皎皎公子,高山白雪也無可襯之。
萬晉十三年,新帝昏庸不諳朝政,朝野之權逐漸旁落。
世人皆知陛下昏庸無能,攝政王獨攬朝權,成為凌駕于皇權之上的重臣,暗中操縱著傀儡皇帝。
此攝政王乃是先帝所封。
當年為輔佐年幼太子,先帝挖空了心思,可哪知太子登基后仍是扶不上墻,這一晃便是十年。
攝政王楚扶晏雖把持著朝政,卻未娶妻納妾,年紀尚輕,倒是個極為清俊的翩雅公子,當初僅為束發之年便成為先帝謀士,而今未及三十。
傳言此人脾性古怪,寒若風雪,冷如皎月,不喜被人喚作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