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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川給她買的外套愛不釋手,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穿。
“這有什么不合適的,媽你不知道港城那邊的老太太穿得一個比一個亮眼,何況你也沒多大。”
“要說人家那邊的衣服款式,確實比咱們這里的新潮不少。”余蔓摸著陳遠川買的衣服,想起了自己的廠子,他們廠子生產出來的衣服雖然沒有人家港城那邊的款式獨特,卻也賣得挺好的,主要大伙現在的眼光還停留在過去,不過以后再發展下去,恐怕沒有點特色就不行了。
陳遠川這回不光給大人帶了東西,還給孩子們帶了些玩具,都是他們這邊沒有的,家里幾個孩子拿著那些玩具,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
一直到了晚上,大家這新鮮勁才算是過去了,劉銀鳳便把陳遠川叫了過去。
“大川,隊里前些天開會,說是要搞包產到戶了,你說咱們家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各干各的不是挺好的。”陳遠川一時沒明白劉銀鳳的意思。
“我不是說這個,以前在隊里大家一起干活,你干多了多得些工分,干少了少得些工分,咱們家上工的人少,也就是少拿些工分罷了,反正咱們家也不指望隊里分的那點錢,至于糧食不夠了,也可以拿錢買,可以后把地都分給各家,那咱們家的地要怎么辦?總不能空著吧,咱們家現在可沒幾個人種地了。”
那幾個有工作的人就先不說了,陳遠川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算來算去,現在還會去上工的,竟然只剩下劉銀鳳和向小燕,且她倆一個要做飯,一個要帶孩子,在隊里干得還都是輕松活。
以前還有個陳遠揚,他雖然干活也不咋的,好歹還會去上工,現在他開始到周邊縣城去售賣余蔓廠子里的衣服了,已經好久都沒上過工了。
所以劉銀鳳想著,分給他們家的這些地,總不能就靠著自己和老二媳婦吧。
這隊里的人一聽說包產到戶,別的人家都是生怕分給自己的地不夠多,劉銀鳳則是發愁地太多了要怎么辦。
“這有什么可愁的,把地租給別人不就行了,隊里不是有挺多那些壯勞力多的人家嗎?正好咱們也不用干活了,以后光收些租子就行。”
“這能行嗎?這不跟地主老爺一樣了。”才從那個年代走過來,劉銀鳳下意識地還是有些抵觸這么做。
“我覺得應該可以,既然都包產到戶了,我想怎么處理土地還不是我自己的事兒。媽你要實在不放心,咱們就先自己種上一年,咱們家的地加在一起是多,落在每個人頭上,其實也沒多少,像是山子和明子,他們有了工作后,戶口都轉到城里了,這地肯定沒有他們的份兒,弟妹一人還能種不完他們家那點地。至于揚子,他干完自己那點活再去賣衣服,也不耽誤,媽你的那點地,你要是不想干就別干了,我順手就給你干完了。”
陳遠川在這里這么些年,雖說上工的天數不是特別多,但干農活已經干得極為順溜了,只要不強制他天天去上工,他把自己那點活干完是沒什么問題的。
劉銀鳳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
分地的政策確定下來以后,沒多久隊里面就開始丈量起土地,因為每塊地的好壞貧瘠多少有些差別,為了避免鬧出爭議,陳保國直接讓大家抽簽,抽著哪塊是哪塊,誰都別有埋怨,當然你要是想私下里調換,那就是個人的事兒了。
陳家人抽的土地算是不好不壞吧,他們也沒什么異議。這土地一分下來,也宣告著延續多年的工分制度徹底結束了,土地成為自家的后,大伙干活的積極性都比以前好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多年沒出現的陳桃子突然回來了。原來她當時跟著錢老三走了之后,起初并不知道錢老三是干挖死人墓這個行當的,還只當他是倒賣石頭的呢,后來知道以后卻已經騎虎難下了。
錢老三當時威脅她說,如果她現在回去,就得被當成個窩藏罪犯的同伙一起抓起來,陳桃子害怕跟馬嬸子似的也被抓去勞改,便一直沒敢回來。時間長了,她發覺錢老三除了干的行當見不得人以外,對她還算不錯,花錢也大方,她又跟錢老三早就在一起了,也就這么湊合著過下去了。
可惜前不久錢老三還是被抓了起來,陳桃子因為知情的原因也被關了幾個月,這才被放回來。這些內情她自然不會告訴生產隊的人,只說她跟錢老三鬧掰了就回來了。
只是她這會兒回來就有些尷尬了,當年她雖然人走了,可戶口還是在隊里的,按說大隊里分地也能分她一份,可誰讓這土地已經分完了呢?都已經落到個人名下了,自然不可能因為陳桃子一個人再重新分一遍,而且他們家的房子也讓馬嬸子給賣了,這陳桃子竟是比陳梅子當時回來時的處境還要慘。
陳梅子那時候好歹還能掙點工夫養活自己,后來又找了個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嫁了。而陳桃子現在是什么都沒有,隊里只能把陳梅子原先住的那破屋讓她暫住一下。
等陳桃子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后,除了對著隊里的人哭訴了一番這些年的不易,也沒說什么。
大伙都以為陳桃子會跟陳梅子一樣,找個有地還窮點的人家嫁了。可陳桃子這些年雖然朝不保夕,但跟著錢老三著實沒怎么受過窮,錢家三兄弟還是有些家底的,在外頭的又只有錢老三一人,可不就都落他手里了,而他又不是個小氣的人,以至于陳桃子已經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了。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陳桃子現在像陳梅子那樣,找個窮得叮當響,除了有地什么都沒有的人過苦日子,她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她回來的這些日子,雖然有老光棍或者死了媳婦的,愿意找她,但卻被她都一一拒絕了。她先是盯上了陳遠揚,聽說陳遠揚分家后手上有些錢,又在賣余蔓廠子里的衣服,好像賣得還不錯,倒是比早年那會兒全靠家里好多了。
她想著她跟陳遠揚原先就好過,現在陳遠揚離了婚,而她跟錢老三也有過那么一段,兩個人誰都不嫌棄誰,不是剛好。
可她想的是挺好,陳遠揚卻全然不是這么認為的,他和陳桃子那段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不堪的一段經歷,他是腦子里有多大的坑,才會在同一條溝里栽倒兩次,所以他見陳桃子又開始跟當年想要找自己時一樣,對著自己噓寒問暖起來,便對著陳桃子有多遠躲多遠,絲毫不愿意跟陳桃子碰面。
陳桃子努力了一陣,發現陳遠揚這條路走不通了,也沒多做糾纏,很是爽快地就放棄了,開始整天往鎮上跑了起來。
這邊劉銀鳳自從得知陳桃子又來找陳遠揚起,就很是擔憂,生怕陳遠揚一時腦子不清楚,又跟那陳桃子在一起了,好在陳遠揚這回立場頗為堅定。
“媽,你就是想得多,我怎么可能會跟一個給我戴綠帽子的人再在一起,而且你不用擔心了,陳桃子八成有了對象,昨天我還見到她跟鎮上有名的混子高盛在一起,倆人還挺親密的。”
高盛這樣的混子跟陳遠揚和陳來寶這種在生產隊里,大家提起的混子還不一樣,陳遠揚和陳來寶也就是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整天混日子,但也禍害不到別人,只要自己家里人愿意受著就行。
高盛則不同,從小爹死娘改嫁,小時候跟著奶奶生活,家里人根本管不住他,小偷小摸的都是個常事兒。他早年間還參加過紅小兵,在鎮上四處搗事兒,后來他奶奶沒了,就更是沒人管他了。因為他這么個德行,老大不小了連媳婦都娶不上。
不過自打經濟放開,鎮上擺攤的人多了起來之后,他倒是找到了一條掙錢的路子,那就是糾集了幾個跟他一樣無所事事的混子收保護費,那些小攤販要定期給他交錢,否則他就找人家麻煩,讓別人連生意都做不下去。
起初那些攤販也有報了公安的,可這種事兒根本就關不了多久,而且他們那幾個混子都是輪流去收錢的,今天報了明天又來了,誰要是報了公安,他們便變本加厲地針對這人,人家哪怕被關了也根本不在乎。
時間長了,好多攤販便也妥協了,反正高盛收的錢也不算特別多,而且是隔一段時間才收一次的,他們便只當破財消災了,高盛靠著這條路子在鎮上過得還挺滋潤。
陳遠揚在鎮上擺攤時,就被這高盛收過保護費,從那以后他再也不在鎮上擺了,都是去其他縣,所以他認識高盛。只是他也不明白陳桃子找誰不好,要找高盛,怎么錢老三還沒坑夠她嗎。
劉銀鳳聽說陳桃子已經有了對象了,倒是放了心,至于陳桃子找的混子不混子的,她可管不著,只要別來禍害他們家就行。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陳桃子會和高盛攪和在一起,還真跟他們家有些關系,或者說跟余蔓的廠子有些關系,因為高盛盯上余蔓的制衣廠了。
第70章
余蔓的廠子因為衣服賣得不錯,近來便擴大了規模,如今已經有幾十個女工了,差不多每個星期都有一天固定出貨的日子,附近凡是想要賣衣服的,都會在那天固定來拿貨。
這番動靜可不就被高盛注意到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花錢越發大手大腳了。在他看來,在鎮上收的那點保護費不過就是小打小鬧,已經不能滿足他的開銷了,然后他就盯上了余蔓的廠子,也發現了廠里每個星期會有一天用來出貨。
他心想,這么多人去拿貨,那一天廠子里肯定能收到不少錢,至少也得有個好幾千塊吧,量大的話,上萬都有可能。他要是能弄到這么一筆錢,足夠他逍遙好久了,哪還用收什么保護費,萬一真被發現了,大不了不在鎮上待了,把這筆錢當成本錢,去其他地方干點什么也行。
只是他雖然有這么個想法,卻一直沒想好要怎么實施,總不能光天化日地到人家廠子里去搶錢吧,他還不至于這么囂張,他想的還是怎么悄沒聲息地把這筆錢給偷走,能不被其他人知道是他干的,當然最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認識了陳桃子。
陳桃子跟著錢老三出去了幾年,眼界已經不一樣了,再做不到像從前一樣安于現狀。因為錢老三干的營生一直都是游走在法律界限之外的,弄得陳桃子膽子也大了起來。她跟高盛在一起之后,很快就發現了高盛對制衣廠的關注,她哪能猜不到高盛是打上了制衣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