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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為我一個要啥沒啥的窮小子當初是怎么進的機械廠,還不是走的老梁岳父的路子,那老梁憑啥幫我呀,不給他點好處能行嗎?”就算他倆是同鄉,老梁也不可能白給他幫忙呀。
想到這里,李主任心里還生出了些酸澀,這老梁也是走了狗屎運了,找了個好岳父,他岳父退休前可是縣委的。要李主任說,自己又比老梁差到哪里去了,但人家已經當上廠長了,自己還得靠人家提攜,差得可不就是個得力的老丈人嗎?
李主任的媳婦撇了撇嘴,有點不高興。
“梁副廠長還喜歡寶石這種東西呀?”她以為這東西只有女人才會喜歡。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別看老梁在外人面前裝得一副艱苦樸素的模樣,其實他本人最喜歡這種光燦燦的東西了。”說到這里,李主任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圈,壓低了音量,“有一回我和老梁喝酒,他喝多了以后沒忍住跟我炫耀了下,我才知道的,他柜子里面有件壓箱底的軍大衣,還有個帽子,那帽子里面藏了一圈的寶石,大衣內里則縫了好些的金葉子,人家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財不外露,后來老梁酒醒了,還跟我打馬虎眼,說他醉酒瞎說的,我還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他就喜歡這些東西,看見那寶石都兩眼放光,他收藏了這么些年的寶貝,肯定就在身邊放著,不會藏遠了,那帽子跟大衣八成是真的,說不定連他媳婦兒都不知道?!?
兩人說了會梁副廠長的八卦,又扯回了“怪物”的事上。
“要是今天晚上那東西又來了,咱倆要不明天就去招待所住吧,也別省那幾個錢了?!崩钪魅翁嶙h道。這要真是怨氣所化,放在過去,還能找人驅個邪什么的,現在卻是沒的什么好辦法,只能先躲躲了。
李主任媳婦想了想,便同意了,這要是再鬧下去,她怕是得神經衰弱。
不過今晚倒是出乎了他們倆的意料,那“怪物”沒有再出現,因為陳遠川已經想到主意了,便也不再浪費時間嚇唬他們了。
他就知道連著受了兩天的驚嚇,李主任夫妻倆應該會有些猜測,從而吐露些什么。果不其然,陳遠明的事情雖然還沒有頭緒,但他已經找到突破口了。
陳遠川又去了一趟梁副廠長家,恰好他們兩口子都回梁副廠長岳父家去住了,家里沒有人,倒是方便了陳遠川。陳遠川這回也沒鬧出太大的動靜,而是直奔衣柜而去,他料定了梁副廠長不太可能把他壓箱底的東西揣在身上,帶到他岳父家。
上回他來翻找的時候,還真沒注意到這衣服里面的玄機,這梁副廠長還挺有想法的。就如同李主任說的一樣,陳遠川還真的在衣柜底下找到了藏著寶石和金葉子的衣服帽子。
陳遠川伸手摸了摸,嗬,這梁副廠長可真是個悶聲發大財的,帽子里那一圈的珠寶都塞滿了,衣
服陳遠川沒有拆開,但也能摸出手感的不同。
既然已經確定了,這事兒就好辦了,陳遠川把東西放回原位,盡量不露出痕跡,便離開了梁副廠長家。轉頭他就寫了封舉報信,舉報梁副廠長家藏有大量的珠寶和金子,連位置都寫得清清楚楚。
上面政策有變,革委會的人最近正在努力抓典型,得了這么個消息,立馬就派了人去梁副廠長家進行搜查,左右梁副廠長的岳父已經退下來了,他們也不怕得罪人,而且如果真如信中所說,這么筆財富,誰能不眼氣。
結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梁副廠長很快就被抓了起來,當他得知自己的老底兒被人抄了時,恨得眼睛都紅了。他頭一個就懷疑上了李主任,因為就如李主任所料,那藏珠寶和金子的地方連他媳婦兒都不知道,他只在酒后說漏了嘴,透露給了李主任,他不懷疑李主任懷疑誰。
可他雖然恨得要死,卻也沒把倒賣零配件的事抖落出來,不然到時候李主任是跟著一起進來了,可他自己不也得數罪并罰嗎?所以他只能暫時忍下了這口氣,托人找自己的岳父幫忙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他撈出來,或者減輕些罪責也好。
但陳遠川卻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他也猜到了梁副廠長被抓后不會說太多,不過沒關系,他又趁夜在機械廠家屬院貼了好些的大字報,直指李主任才是倒賣零配件的幕后黑手,包括他怎么跟那小張接頭,卻被陳遠明撞見,反誣陷陳遠明,以及小張的媳婦孩子,就在李主任的老家待著,等等細節都一并寫了個清楚,卻只字沒提梁副廠長,只說這些都是李主任一人所為,他靠著倒賣零配件積累了不少財富,家中就藏著不少錢財,日子過得極為奢靡。
同時又是一封內容差不多的檢舉信寄到了機械廠領導那里,信里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細節還描述得這么清楚,很快引起了廠領導的重視,把李主任給找去談話了。李主任自然是矢口否認的,嚴鑫卻沒給他狡辯的機會,直接報了案,說是讓公安來查。
李主任被帶走調查時,整個人都是懵的,隨即就是惱羞成怒,把梁副廠長給徹底記恨上了。起初那梁副廠長被抓走時,他也很是詫異,還想著這老梁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被人把多年的老底兒給抄了,隨即就出了大字報和舉報信的事兒,且上面把那倒賣零配件的所為全都栽在了自己一人頭上。
他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那老梁在外人面前露了底,被人舉報后就懷疑是自己干的,想要把自己也給拖下水,這才將倒賣零配件的事兒都扣在自己頭上。對這事兒起初李主任還心存僥幸,不愿意承認,又把事情都推回了梁副廠長身上,說是他指使的陳遠明。
梁副廠長本就焦頭爛額,得知李主任的說辭后,徹底怒了,說是李主任干的,兩人就這樣推來推去,好像自己有多清白一樣,把審訊的人員都給整無語了。
隨著公安的審訊加大,面對著家中搜出的來歷不明的錢財,以及小張妻兒的安置問題,最后李主任到底是沒頂住壓力,吐了口,不過他把自己是受梁副廠長指使,梁副廠長才是拿大頭的,以及自己從前給梁副廠長送過寶石等等情況都給倒了個干凈。
梁副廠長一看這情況,知道是再也瞞不住了,只得將事情都說了出來。兩人都把對方恨得要死,互相揭起了老底,陳年舊事都被翻了出來,就連年輕時干的那些齷齪事都沒能隱藏住。
梁副廠長和李主任的事情算是在機械廠掀起了軒然大波,廠子里的人員都因此有了不少變動,整個機械廠迎來了一番大徹查。梁副廠長倒了,明眼人都知道下一任廠長就是嚴鑫了,在嚴鑫的活動之下,陳遠明這個無辜的小炮灰終于被放了出來。
他這么些天挨了一場場的批斗,著實沒少受罪,要不是還懷揣著那么點希望,人都要崩潰了,現在回到家里,一時激動得淚眼盈眶。
陳遠川這些天也沒少奔波,別的不說,他都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光在外墻上都不知道掛了多長時間。
“大哥,謝謝你。”陳遠明雖然不知道陳遠川都做了些什么,但想也知道他能夠被放出來,陳遠川肯定在背后使了不少力,梁副廠長和李主任可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他當時發現李主任倒賣零配件之后,之所以猶豫著沒有聲張,就是擔心弄不倒李主任,反而遭了報復,他也是知道李主任跟梁副廠長關系要好的,誰知道他這么瞻前顧后的,反而被李主任給搶了先。
要說這事就怪自己想得太多,他要是當時立馬就去舉報了李主任,哪還能遭這么番罪,就算最后弄不倒李主任,頂多被穿個小鞋。可事到如今,再懊悔也沒用了,好在是平安度過了這么場劫難,不過他看了眼陳遠川,心中做下了個決定。
陳家人紛紛安慰起了陳遠明,知道他受苦了,讓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恰好廠子里也是這么想的,對陳遠明受了冤枉的事,廠領導也出面安撫了他,也說讓他在家里好好養養神,等精神徹底恢復了再回來上班。
晚上陳遠川洗了個澡,輕松地舒出口氣,剛想著終于能好好休息了,陳遠明就找了過來。
“你不早點睡覺跑來干嗎?”
“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闭f著陳遠明也沒避諱余蔓,將自己當初為了得到機械廠的工作機會,怎么在抓鬮上做了手腳的事,都說了出來。
“……大哥,是我對不住你們,要么機械廠這個工作,還是你去干吧?!?
通過這回的事,陳遠明的想法有了些轉變,倒不是說他后悔了當初的所作所為,而是他發覺哪怕你有再大的野心跟能力,也得有那個命去施展才行。機械廠這個工作,要不是他大哥,早在白箏那件事時,他就已經干不下去了,所以他覺得興許這就是注定的,這個工作可能就不該屬于他。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更有能力的人去干,比如他大哥。陳遠川現在在陳家人眼里,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雖然他總是有些奇葩言行,但好像什么事情到了他那里都能得到解決一樣。
可惜陳遠川卻不是這么想的,他聽了陳遠明的話,好懸沒嗆到自己。
好家伙,這還帶恩將仇報的,自己費勁巴拉地把陳遠明這小子給撈了出來,他可倒好,不說好好上班,給家里多做點貢獻,反而想把自己推出去,他要是愿意去上班,還會等到今天?
“你在抓鬮上做手腳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要是想跟你搶工作,你以為還有你的事兒?反正這個工作我是不會去的,你嫂子又不是養不起我,你要是不想干,不如問問其他人,看他們誰愿意去?!?
陳遠明先是錯愕陳遠川早就知道的事,隨即聽他這么說后,又看了眼余蔓。
余蔓笑了笑,并沒有反駁陳遠川的意思,這么些年了,兩人在工作的事兒上早就無比默契,陳遠川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著,余蔓自覺自己也能養家。
陳遠明猶豫了一下,果然將陳家人都召集了起來,把跟陳遠川說的話,又跟陳家人說了一遍。
“……就是這么個情況,你們要是誰想去,我都可以把工作讓出來?!?
陳家人初初聽聞這事時,都很是驚訝,這要是換成當年剛剛抓鬮的時候,他們少不得得對著陳遠明怒目相向,可如今……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陳遠川率先表了態:“我們家有余蔓了,我就不去了?!?
陳遠山也緊隨其后:“我都當了貨車司機了,我們家也不考慮了?!彼巧盗瞬艜胖煤玫呢涇囁緳C不干,再跑到車間里去當學徒。
向小燕有心想說些什么,可是想到自己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便也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