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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六猜的也沒有錯,秦科長確實是來看馮六他們這組笑話的,但也不是他沒事兒找事兒,而是順水推舟罷了。
“舉報人就是雷志高的妻子方敏,證據說是在雷志高的表哥身上,方敏說雷志高給他表哥孫大虎寄了一封信,信中將自己的反革命之心表露無遺。”
雷志高聞言瞳孔一縮,心中暗罵,方敏這個賤人,竟敢這么害自己,看自己回去不弄死她。
眼下他卻顧不得方敏了,因為秦科長的人已經從孫大虎身上把信搜了出來。
孫大虎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見這兩方人好像鬧得挺兇,雷志高又被人舉報了,扣了這么個罪名,嚇得他大喊道:“不關我的事兒,不關我的事兒,是雷志高寫信把我叫來的,我什么也沒干。”
孫英的娘家人之前也知道雷志高進了革委會,孫大虎收到這封信時,還以為是雷志高有心想要修補兩家的關系,把自己也弄進革委會,孫大虎別的不知道,卻知道革委會的人都老神氣了,能進城吃公家飯,他哪有不愿意的。
至于雷志高在信中說的那些話,他只當那是雷志高隨口的抱怨,孫大虎本就不是個多聰明的人,根本就沒當回事兒,他還在心中感嘆,這志高想要給他信,托個人捎過來不就行了,他們生產隊離縣城才有多遠的距離,還用得著專門花錢給他寄過來,這城里人就是愛講究。
他揣著信就興高采烈地跑到了縣城來,結果去了雷家一問,志高不在家,姑姑也不知道志高去哪兒了,志高媳婦兒倒是告訴了他,說志高上供銷社來了,讓自己到這里來找人,他可不就跑來了嗎?哪知道會是這么個情況。
這會兒已經沒人再去管陳遠川了,他穿好自己的棉大衣,好整以暇地在旁邊看起了戲。
馮六瞧見眼前這場景,猜測雷志高八成是被人設套了,他思索了下,覺得雷志高這人平時還算好用,還是決定盡力保一保,所以上前道:“老秦,我們組的小雷八成是讓方敏那娘們給設了個套,他自己就是革委會的,不可能不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怎么可能會去發表一些不當言論,你給我個面子,別把這事兒鬧大,咱們回去了關起門再說怎么樣。
秦科長難得見馮六示了弱,心中便有些猶豫,不到迫不得已,他其實也不想和馮六撕破臉,不然鬧得太難看,潘主任怪罪下來也不好。
可他還沒說什么呢,旁邊搜出孫大虎身上信件的那人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秦科長扭頭看去,那人忙憋住了笑,把信遞給了秦科長。
秦科長接過信,越看臉色越古怪,勉強忍住了笑,又把信遞給了馮六。
“老馮,你確定要保這人嗎?你要不要看過這封信后再做決定?”
馮六拿著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那信是以雷志高的口吻寫給他表哥孫大虎的,大概內容是:
表哥,上次工作的事沒能給你,你別在意,你不知道,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別看我如今在革委會混了個位置,但也沒少受氣,革委會里的人就沒一個好東西,我上頭那個馮六,把我當奴才一樣使喚,為了個外人說翻臉就翻臉,活該他被自家人偷走了自己藏的錢。我沒有親兄弟,只有你這么個表哥,不如你進城來幫我吧,我想辦法給你也在革委會安排個位置,咱們兄弟連心,遲早能爬上高位。等我當上了革委會主任,到時候咱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那些得罪我的人都得給我下跪,至于那個馮六,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馮六看了這封信后,臉上就跟個調色盤似的,五顏六色,而且他還陰謀論了,那天他剛把陳遠明放了,晚上他的錢就被偷了,他兩個兄弟都拿了自己的一部分錢,會不會是雷志高因為不滿意自己放了陳遠明,就攛掇他兩個兄弟去偷了他的錢,不然這時間上也太巧了。
本來他還懷疑是雷志高被人設了套,現在他倒是有些相信這信是雷志高寫的了,而且不同于雷志高找人塞給陳遠川的那封栽贓信,也沒管什么筆跡一樣不一樣之類的,因為雷志高覺得只要信在陳遠川身上搜出來,根本沒人有功夫去核對筆跡,所以他隨隨便便寫了下就完事了,方敏這封信則是陳遠川以雷志高的口氣復述,方敏模仿雷志高的筆跡寫的,馮六可不就是越發信了嗎?
再看到最后那句話,雷志高竟然說自己連給他提鞋都不配,馮六覺得自己算是喂了個白眼狼,氣得上前一巴掌呼在了雷志高臉上,虧他剛才還想要保住雷志高。
“雷志高,就你這么個玩意兒還想當主任,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讓人給你下跪,這是你身為無產階級人民該說的話嗎?我看你是被資產階級的邪惡思想腐蝕了,還不把他抓起來帶走!”
“不是,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那封信不是我寫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信上都寫了什么,肯定是方敏那個賤人故意害我的,馮哥,你相信我呀!”任憑雷志高如何喊冤,他還是被拖走了,連帶著他表哥孫大虎一起。
陳遠川這才上了前,抓住想要趁機溜掉的陳來寶,對馮六和秦科長道:“兩位領導,那雷志高都被抓了,是不是沒我什么事兒了?這陳來寶和雷志高是一伙的,你們要不要也抓去審問審問?”
陳來寶剛才見雷志高被抓走時就嚇破了膽,這會兒被陳遠川推到人前,更是害怕了,連忙擺手解釋:“我和那雷志高不是一伙的,是雷志高他逼我來的,他非得讓我那么說,我不敢不聽他的。”
馮六正是惱怒的時候,對陳來寶也起了遷怒之心,壓根兒不想聽他解釋,只指揮著底下人:“這兒還有個誣陷他人的,也一并帶走了。”
馮六沒管陳來寶的哭天抹地,轉頭再看到陳遠川的時候,臉上有一瞬間的懷疑,隨即又覺得不太可能,陳遠川哪兒來那么大本事,躲過雷志高的算計也就罷了,怎么可能再反算計回去?何況有些事也不是陳遠川能知道的。想罷,他不再庸人自擾,只當陳遠川是運氣好,便揮了揮手讓陳遠川走了。
沒過兩天,余蔓回家的時候,就把這件事的結果給他傳遞了回來。
“聽說雷志高被發配去農場勞改了,還判了不少年,方敏立刻發表聲明跟他離了婚,我聽住在廠子家屬院的人說,孫英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地咒罵方敏和咱倆,哦,對了,還有她娘家她也沒放過,大抵覺得所有人都欠了她的。”
“那速度還挺快的。”陳遠川猜測雷志高能判這么多年,馮六應該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不然他鬧了那么大的笑話,不好好出口惡氣,怎么可能甘心。
不管怎么樣,雷志高這么個小人,總算是消停了,估計以后都不可能再來找他們麻煩了。
至于陳來寶,他也就是個誣告,并不涉及什么政治問題,馬嬸子上縣里去了一趟后,人便被放回來了,應該是沒少花錢,因為陳遠川察覺馬嬸子看自己的目光更加幽深了,不過本就是陳來寶誣陷自己在先的,陳遠川覺得自己沒跟他計較,已經算大度了。
就這樣,陳遠川來到這里的第一個新年終于到來了。
第39章
都說瑞雪兆豐年,恰好在年前下了場大雪,這讓生產隊的老人都
十分歡喜,只覺得來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除夕一早,劉銀鳳就忙活開來了,她把家里的人都支使得團團轉,兒媳婦和閨女讓她指派到廚房去準備年夜飯了,剩下的大老爺們也別指望能閑著,被她安排著掃雪的掃雪,貼春聯的貼春聯,總之都得動起來。
看著家里人忙忙活活的,劉銀鳳滿意地點了點頭,感覺這才有了過年的氛圍。
陳家今年的年夜飯很是豐盛,隊里就算再節省的人家,到了除夕晚上也得吃頓白面餃子,弄幾個豐盛的菜,何況陳家今年可是出了好幾個工人呢,劉銀鳳自覺他們家如今也算是隊里的富裕人家了,所以準備年夜飯就很是舍得,又是燒肉,又是炸丸子,又是蒸魚的,最后硬是湊齊了八個菜色,且每個都分量十足,更別提白面餃子和饅頭了。
“吃飯吧!”劉銀鳳話音一落,大家就朝著自己看上的菜色伸出了筷子,一時間都顧不得說話了。
陳遠揚把每個菜都嘗了一遍,這才滿足地嘆道:“這是我長這么大吃過最豐盛的一個年夜飯,要是年年都這樣就好啦。”
劉銀鳳聽了這話突然想起了陳愛國,不由得有些懷念。
“可惜你們爸沒福氣,沒能再多活一年,看到咱們家現在的好日子。”
“看不到也不要緊,要不等會兒我去后山找我爸聊聊天。”陳遠川順嘴接道。
眾人都無語,這是有多愛大晚上往墳堆跑。
“你可給我消停些吧,大晚上的你去什么后山,你忘了趙知青那事兒差點攤你身上。”劉銀鳳訓斥了陳遠川兩句,轉而想到大過年的提起個死人不吉利,便不再多說了。
“……總之你以后晚上不要總往后山跑。”
陳遠川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卻沒怎么往心里去,他每回和老黃交易都是在晚上,讓他晚上就此不去后山了估計不太可能,他們總不能大白天交易吧,那也太顯眼了。
這段時間以來,陳遠山已經開始跟著出車了,只是還沒有跑太遠的路程,而陳遠明又是一直住在廠里宿舍的,難得回來一次,所以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是少有,除了劉銀鳳一開始提到陳愛國時,氣氛有些低沉,后來大家說說笑笑的,屋里很快熱鬧了起來。
一到過年,小孩子們總是最高興的,陳冬冬衣兜里裝滿了糖果不說,快速吃完了自己的飯,就拿著響炮跑出去了。他現在在大隊孩子們里的人緣漸漸好了起來,不像以前一樣沒人搭理了,一來是鐵軍都漸漸打不過他了,孩子們尤其是男孩子總是慕強的,二來是家里條件好了以后,陳冬冬不缺嘴了,現在也不怎么搶其他孩子的吃食了,大家可不就又愿意和他玩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