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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我也不瞞你,本來你就是不問起,我也是要跟你說明白的。我們廠子里幾個月前和平省那邊的一家設備廠談成了個項目,我們這邊要輸出設備到他們那里,這不就得運輸隊出力了嗎?按說這也沒什么,運輸隊的那些人都是跑慣了長途的,可問題就在于從咱們這里到平省那邊有1000多公里路程,中間得經過大西山脈,你別看咱們這里的人平時難得吃一回肉,可跟有些地方比起來已經算是富裕的了。”
“大西山中間有一段路特別難走,他們那一片的人窮得你都想象不到,那邊有的村子好些人還一塊出來打劫,這不大概一個多月前,運輸隊的人往平省跑了一趟,結果在路上就碰到劫道的了,兩個人都受了傷,其中一個還是重傷,差點兒沒回來。弄得現在都沒人愿意跑這條線了,但是我們馬上又要有一批設備往那邊拉,這都是簽了合同的,總不能違約,所以廠子里的領導最近就很是發愁。恰好因為之前那兩個受傷的司機,運輸隊這邊就有些排不開了,打算再招兩個學徒工,我這不就想到你了。”
確實如陳遠川所料,運輸隊學徒工的名額搶手得很,盯著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張高力即便有話語權,這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拍板的事,是他跟廠領導拍了胸脯保證,說陳遠川的武力值不是一般的高,這才得了這么個機會。當然機遇總是伴隨著風險的,陳遠川如果接了這么個工作,往平省這條線少不得就得他去跑了。
“那大西山那邊的村子這么囂張,不能報公安嗎?”
“怎么沒有報?以前從那里經過的貨車司機就報過公安,先不說他們那里山路崎嶇,所在的村子位置都很是偏僻,去一次都艱難,就說他們整個村子團體作案,互相打掩護,你根本就不知道每回都誰參與了,總不能把整個村子的人全抓走吧。”
“那繞路不行嗎?”
“大西山脈可不是咱們家門口的小山坡,那可是綿延千里的,這要是繞路得繞到什么時候,時間成本都耗不起。”張高力說到這里也是無奈,要是有辦法解決,他還會來找陳遠川嗎?雖說他感激陳遠川的救命之恩,但人總是利己的,這么個工作機會,他肯定得先考慮自家不是。
這下子陳遠川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就說天上哪兒那么容易掉餡餅,原來這個餡餅是個硌牙的,不是誰都能咬得下去。
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兒以后,陳遠川就陷入了沉思,這么個工作機會無疑是難得的,但他還真不怎么樂意。別看運輸隊各方面福利待遇都遠超普通工人,但辛苦也是真辛苦,一跑長途就是十天半個月,可能一個月下來在家都待不了幾天,而且這個時候的貨車司機也算是個高危職業了,時不時地都會碰到劫道的之類的,就像張高力所說的那種情況,就算沒有人禍,碰著個刮風下雨下雪什么的也會有危險,總之天災人禍總是避免不了的。
危險這方面倒還好說,陳遠川自身武力值高,并不懼怕,但讓他沒日沒夜地開車跑長途,話說他是這么吃苦耐勞的人嗎?他只想好吃好喝地過好日子,最好能多幾個人養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巴拉地養活全家,他又不是老黃牛。
何況他現在缺錢嗎?他不缺,先不說余蔓每個月給他的錢就夠他的花銷了,就說他又跟老黃交易了幾次,自打上回的野豬事件后,他也學聰明了,如今也不上黑市找老黃了,他倆直接約好在縣城外面碰面,他每次多抓點獵物,直接讓老黃用車拉走了,老黃也是個有能耐的,已經打開了市里面的門路,所以他真的不缺錢,他干啥要去當貨車司機,辛苦不說還風餐露宿的。
不過這么好的工作機會放棄了,確實也有些可惜。陳遠川思索了一番后有了主意,隨即看向張高力。
“張科長,這往平省的那條線多久跑一次?”
“大概兩個月左右。”
“那你看能不能這樣,平省那條線我可以跟著一起跑,你們也不用給我工錢,我的一切開銷不需要你們負責,我還能盡可能地保障貨車司機和貨物的安全,你們就當找個免費的外援了,但條件是這個學徒工的名額得給我弟弟。”自打來了這里,除了縣城他就沒去過其他地方,整日出車跑長途他是不愿意,但偶爾跑一趟,去別的地方見識見識,他還是樂意的。
“你弟弟?”張高力萬分驚訝,著實沒料到陳遠川對貨車司機的工作表現平平也就算了,還提出了這么個主意。
“對,給我二弟,他人高馬大的,干活絕對是一把好手,還能吃得了苦,回頭我再教他幾手,不說能多厲害,撂倒三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陳遠川也沒瞎說,別看陳遠山這人摳門吝嗇了些,愛占小便宜了些,但干活確實從來不偷懶。自打他撂挑子了以后,如今家里掙工分的主力就成了陳遠山,也沒見他叫苦叫累的,就是總想從他這里要走個仨瓜倆棗的,好像不占點小便宜就渾身癢癢似的。
“你這是圖什么?你可想好了,兄弟間就算再親,可一旦成了家,大多還是要顧著自己小家的。”張高力還真沒見過,主動把這么好的工作機會讓給弟弟,完了自己跟著吃苦受累,一分錢不拿的,他只見過一個家里就一個工作名額,互相爭搶的,別說是貨車司機了,就是個鍋爐工,兄弟之間也能搶破頭,為了個工作大打出手,鬧得整個家屬院里看笑話的都大有人在。
“我想好了,張科長你不知道,俗話說得好,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我爸還活著的時候,最看重我這個長子,一直教育我要愛護弟妹,臨走前還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照顧家里。如今我們兩口子已經有余蔓這么個工人了,并不缺我這一份工資,但我弟弟就不一樣了,看著他們出息了,我心里也高興,也算是完成我爸對我的囑托了。”
陳遠川裝得一副大孝子的模樣,沒辦法,他總不能說是自己不想去受那份累,這兩個月跟著出車一次,他還勉強能接受,反正也不用他開車,他估計等到機械廠和那邊工廠的合約完成之后,就不需要再跑平省這條線了,到時候他也能把陳遠山培養出來了。
以前陳遠山還想跟他學武來著,他不愿意是因為覺得沒啥好處,但現在不一樣了,貨車司機還是有一定風險的,會個兩下子更保險些,總不能真讓陳遠山把小命丟了,而且他這個大哥又是讓出難能可貴的工作機會,又是教他練武的,為了他還自掏腰包跟著出車,陳遠山不為養他這個大哥出一份力,說得過去
嗎?
張高力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被陳遠川這父子兄弟間的深厚情誼給感動到了,本來陳遠川在他面前就是個施恩不望報,外加世外高人的形象,如今還多了個舍己為人,這形象更加高大了。
陳遠川被張高力那看圣人的目光看得嘴角直抽抽,他清了清嗓子。
“張科長,你看這樣可以嗎?”
張高力回過神來后,考慮了一下,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平省這條線路的問題。
“這樣吧,小陳,我回去跟廠領導再討論一下,畢竟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雖然他是人事科科長,但也得考慮一下別人的意見,不過他估計應該是可行的,誰要是覺得不行,誰就讓自家孩子去跑平省這條線好了,他張高力絕對沒有二話。
即便如此,張高力也是個穩妥的人,并沒有給陳遠川打包票,事情說完了,他很快就騎著自行車走了。
張高力走后,陳家人都很好奇他是來干嗎的,陳遠川想著這事兒還沒說定,怕他們空歡喜一場,便敷衍了過去。
不過晚上回到房間后,他卻把這事兒告訴了余蔓,他倆畢竟是夫妻,這么大的事兒,他還是要跟余蔓交代一聲的,也得顧及下余蔓的感受不是。
“……就是這么回事兒,不是我光顧著兄弟不顧咱們的小家,主要是你也知道我這人實在是受不得拘束,這要是讓我沒日沒夜地開車,我是真不行。”
余蔓聽后愣住了,沒想到張高力來是為了這么件事,雖然有些遺憾,陳遠川放棄了這么個工作機會,但是這么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陳遠川也算是有些了解了,這人極有本事,就是懶散得很,說是不愿受拘束,怕是不愿受累才是真的。
這就跟他當初出錢幫自己保住工作一樣,他要是愿意,早就去工作了,也不會等到今天。這么想著,余蔓也不覺得有什么了。
“這工作你不想要就不要吧,只要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就行,反正咱們家現在也不缺錢。”
余蔓想過了,就憑陳遠川當初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給她伸出了條手,幫她保住了工作。以后不管過多久,不管她掙了多少錢,都愿意分陳遠川一半。
陳遠川對余蔓的理解很是欣慰,這要是碰到個自己上進,還非得逼著丈夫也上進的,那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我估計這事兒八成有門,咱們家搞不好又要多個工人了,不過這樣一來,想起當初那頭野豬,怎么越看越像是我故意給張科長下的套呢。”這要沒有那頭野豬,他能認識張高力,能有今天這么個工作機會嗎?
“這也不算吧,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不說誰會知道野豬是你放的。”余蔓安慰道。
陳遠川挑眉看向余蔓。
“余蔓同志,我發現你大概是跟我在一起時間長了,近朱者赤,道德水準有逐漸下滑的趨勢。”
“呃,有嗎?就算真有,那也應該是近墨者黑吧,這道德下滑是什么好事兒嗎?”
“道德感太高,才不是啥好事兒,活得太累,你現在就挺好,繼續保持。雖然你道德水準下降了,但更招人喜歡了。”
余蔓紅了臉。
第34章
張高力的效率很高,隔幾天就傳來了消息,同意了陳遠川的提議,讓陳遠山盡快到廠子里去辦手續,同時通知他往平省去的車一個星期后就要出發了。
陳遠川這才把這則消息告訴了陳家人,陳遠山夫妻倆頓時被這么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給砸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