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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揉揉眼睛,對另一人道:“真是奇了怪了,這段路往前沒有什么能拐彎的巷子了,這人怎么就憑空不見了?是我眼花了嗎?小雷,你看到那人往哪兒去了沒?”
“馮哥,我也沒看見,那人也跑得太快了。”雷志高也是納悶,一條筆直沒有其他巷子連接的路,不過才幾息的功夫,那人愣是不見了,這不合乎常理呀。
他前幾天托他那個在革委會的兄弟幫了忙,又花了些錢,這才剛進了革委會的,還沒怎么跟著人出來過,今天也是旁邊這個馮六叫他一起來的,馮六是革委會的老人了,他肯定不能拒絕,只是他是真搞不明白,大白天來不行嗎?用得著天還沒亮就跑這兒來了,要知道他還沒起過這么早呢。
“馮哥,不會是有什么臟東西吧。”雷志高本就不是個膽大的,見那人神出鬼沒的,就有些害怕。
“你瞎說什么呢,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那人指不定就是翻墻跑了,別自己嚇自己。”
馮六在革委會待的時間不算短了,什么樣的人和事沒碰見過,所以他雖然也有些奇怪,卻遠沒有雷志高那般慌亂。
“馮哥兒說得是。”雷志高點頭哈腰地應和著。
“瞧見剛才那人扛的東西沒有,你還問為什么要來這么早?現在明白了吧?白天來的那些人不管買還是賣,左不過就那么幾斤米幾斤菜,仨瓜倆棗的還不夠耽誤時間的,真正有好東西的誰會大白天過來,肯定都是趁著天還黑著的時候。剛才天黑我也沒看清,也不知道那人扛著的到底是什么,看著個頭還挺大。”馮六有預感,今天這個保準是個肥羊,可惜沒能抓到人。
陳遠川上回就得了老黃的提醒,說是革委會最近查得特別嚴,好些從黑市里出去的人都被他們逮著了,也不管你是買東西的還是賣東西的,不褪兩層皮,別想走出革委會。老黃雖然上面有人,也打通了關系,但也抱怨說最近都沒什么人敢往黑市來了,這也是為什么他想把野豬運到市里去。
為此,陳遠川這回還特地提早了些來縣里的,只是沒想到這幫人竟然這么勤勞,天還沒亮就出來蹲守在巷子里了,這也太敬業了。
不過這樣一來,這頭野豬要怎么處理呢?陳遠川不禁犯了難,現在黑市上有人守著,他最近是不方便再去找老黃了,難不成要扛回去放歸山林,那他這一晚上是忙活得什么呀。
不管怎么樣,陳遠川還是先往縣城外走去,扛著頭豬在縣城里晃蕩也不是個事兒。到了縣城外面,他見前后都沒有什么人,便將野豬往路邊一放,喘了口氣,倒不是他扛不動這頭野豬了,而是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肚子里就跟打鼓一樣咕咕叫了。
本來他還打算從老黃那里出來后上國營飯店去吃頓好的,現在也泡湯了,他這么一宿兒加一早上沒吃東西,還扛著頭豬到處跑,能不餓才奇怪。
陳遠川揉了揉肚子,他記得旁邊不遠處好像有棵蘋果樹來著,這會兒已經結了果子了,不如先摘幾個蘋果墊墊再接著走好了,畢竟要回去還有好一段路呢。
這么想著,陳遠川就照著記憶中的那棵蘋果樹走去,三兩下爬到了樹上,也顧不得
干不干凈了,摘了蘋果隨意擦了兩下就吃了起來。連著吃了七八個蘋果,陳遠川才覺得舒服了些,至少沒有那種饑腸轆轆的感覺了。
陳遠川也沒打算吃蘋果吃個飽,這便跳下了樹,往放置野豬的位置走去。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他得抓緊回去才行,否則扛著頭野豬碰見什么人了也不好解釋。
可誰知道他回到路邊之后,驚訝地發現地上的那頭野豬竟然不翼而飛了。陳遠川還當自己記錯了位置,四處找了找,都沒瞧見那頭野豬的影子,總不會是那頭野豬自己爬起來跑了吧。
這下可麻煩大了。
陳遠川倒不介意丟了那么一頭野豬,他上后山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再抓一頭。可問題是野豬可不是什么溫馴的動物,這要是再傷了人,那豈不都成了他的罪過。他這人是自私了點,貪圖享樂了點,道德感也不怎么強,可他也從沒想過要害人呀。
陳遠川琢磨了一番,回到他放置野豬的地方,趴在地上細細觀察了起來。
迎著晨起太陽露出的一絲微光,張高力騎著自行車,出了生產大隊正要往縣城而去。
他媳婦的娘家就在縣城邊上的紅果生產大隊,昨天有人來報信,說他丈母娘有些不太舒服,想他媳婦兒了,他就陪媳婦兒一起回了娘家,他媳婦兒打算在娘家多住兩天陪陪老人,而他還得上班,這不一大早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只是他剛走到大路上沒多遠,就瞧見兩個人抬著什么東西往這邊而來,等他騎近了一看,才發現那倆人是紅果生產隊的林偉林強兩兄弟,算起來這倆人還是他媳婦兒的表外甥,而他們抬著的竟然是一頭野豬,那長長的獠牙外翻著,看著就是個厲害的家伙。
“林偉,林強,你倆從哪兒弄了頭野豬?”
林偉和林強看見張高力的時候,張高力已經到了近前,他們倆想躲也沒處躲了。
“姑父,這是我們在縣城外面的路邊上撿的,這豬就倒在那里,已經死了的。”他倆昨天跟住在縣城的一個朋友一起打牌,一直到凌晨才散了伙,出來縣城沒多遠,就在路邊發現了這頭倒在地上的野豬,周圍又沒有人在,他倆壯著膽子上前踢了一腳,見那野豬沒有任何動靜,便以為野豬已經死了,于是就順手牽豬,抬著野豬就走。
他倆其實也沒想好要怎么處理這頭野豬,就是覺得這么多肉總不能不要吧,不管怎樣先抬回家了再說,然后就碰到了張高力。
撿了一頭野豬?聽說過撿雞撿鴨的,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撿了一頭野豬的,這野豬要是自己跑下了山,一般也是在附近的村子里打轉,怎么可能會跑到縣城門口呢?就說這紅果生產大隊,因為離縣城近又不靠著山,隊員們就從沒在自家大隊見過野豬。要么就是有人把野豬放在那兒的,可什么人會放頭野豬在縣城門口,這事兒也太古怪了。
“這野豬怎么會跑到縣城門口?”張高力覺得怎么想都想不通。
“那誰知道呢?興許是這野豬成精了。”林偉順口接道。
張高力瞪著林偉,這話是能亂說的嗎?還沒等他教訓林偉兩句,就聽到了呼哧呼哧的聲音,張高力低頭一看,那頭據說已經死了的野豬竟然活了過來,正在那兒呼哧呼哧地噴鼻息。
“快,快跑!這豬沒有死!”
林偉林強倆小子也都是反應迅速的,發現豬沒死之后,立馬就丟了手往前跑去。
那頭野豬從地上爬起來,甩了兩下腦袋后,就把目標放到了騎著自行車的張高力身上,撒開腿就追了上去。
張高力發現野豬沖著自己來了,在心中把林偉和林強罵了個半死,要不是他們,自己怎么能攤上這事兒,而且他招誰惹誰了,這野豬怎么就沖著自己來了?
沒辦法,張高力只能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力往前蹬著自行車,但他太過慌亂,也顧不上看路了,自行車剛好壓到了一塊石頭上,車子一歪,他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聽著野豬靠近的聲音,張高力閉上眼睛,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回怕是要栽了,然而就在他都已經聞到野豬嘴里的腥臭味時,那野豬卻沒有撲到他身上,反而嚎叫了一聲。
張高力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有人竟然靠著一只手抓住野豬一邊的獠牙,就硬生生地把野豬拽的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陳遠川在野豬之前不見了的地方,觀察了半天,發現野豬有被拖拽的痕跡,他估計是有人發現了那頭野豬,把豬給帶走了。而那人肯定是不會把野豬帶進縣城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附近的生產隊。
他害怕野豬醒了后再暴起傷人,便朝著最近的生產隊所在的方向追了過來。他過來時剛好撞見野豬正追在騎著自行車的張高力后面,這才及時救下了張高力。
陳遠川把野豬拽離了張高力的方向后,這回沒再給那野豬“死而復活”的機會,直接一巴掌拍在野豬的腦袋上,把豬給拍死了。
眼見那野豬徹底不動了,張高力才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語言。
“這位同志,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危險了,這豬死了嗎?”張高力還是不太敢靠近地上的野豬,生怕那野豬突然間又醒了過來。
“你放心,這豬死得透透的了,絕對不可能再起來傷人。對了,怎么會有頭野豬在后面追著你跑?”陳遠川故作疑惑的樣子,反正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是他把豬放在路邊的。
“還不是我媳婦兒娘家那倆外甥,他們說在縣城門口撿到頭野豬,還以為是死的,就給抬回來了。誰知道這野豬壓根就沒死,還倒霉催地凈追著我跑了。”張高力抹了把頭上的冷汗,這會兒終于平定下來了。
“這樣啊,也不知道這縣城門口好端端的怎么會出現野豬。”
“就是說呀,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對了,同志,你怎么稱呼,我叫張高力,是咱們縣機械廠人事科的科長。”張高力這才想起詢問救命恩人的姓名,并且對于陳遠川的武力值很是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