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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藥效過了,或者動靜太大,終究是讓雪螢有了幾分清醒。他疲憊不堪地抬著虛軟的手指四下摸索,鼻腔里委屈巴巴哼著讓人聽不清意義的音節(jié)。義蛾生卻知道他在找自己,將他擁得更緊了些,也將他的手指包裹在掌中。
他愛憐地在那張已經(jīng)讓他吃腫的嘴唇上親了又親,這才說:“乖,睡吧,不鬧你了。”
他就這么抱著人,一覺睡到外面敲鐘,雪螢卻因得藥效還處在昏睡中。義蛾生拿手指穿過他柔軟的發(fā)絲,看他這副叫人弄臟、弄壞的模樣,心里軟得不行,想他昨夜也累著了,便默默免了他今日早起上朝。
他下床叫人送來溫水,給睡得不省人事的雪螢擦拭干凈,又仔仔細(xì)細(xì)上了藥、穿好衣服,便很難看出留有昨晚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后,義蛾生才出門上朝。
他今日早朝遲了一些,大臣們早已在朝堂上先吵了起來。義蛾生走上臺階,直到他坐下來,底下的聲音才逐漸小了一些,不少人一邊爭論、一邊拿眼神窺視他。
他并不開口管下面人爭吵,只拿起提前寫好呈上的幾本奏折翻看著,對幾位重臣推舉賑災(zāi)的人選有個大致判斷。當(dāng)看見金善榮、孔余二人都舉薦“武顯侯”時,他露出幾分沉思的神色,目光從站在前方的金、孔二人身上掃過。
大臣們吵的內(nèi)容不盡一致,但大體都圍繞著西南災(zāi)情。還是勇乾王聲音蓋過眾人,他喝令一聲:“安靜——”
勇乾王乃是王侯中地位權(quán)勢最高的那位,在這朝堂上的威信力僅次于皇帝,不過這也只是近幾年的事情,早在皇帝最初登基的時候,勇乾王才是這朝中最具話語權(quán)的人。他余威尚在,這么一聲之后,朝堂上果然安靜了下來。
義蛾生看他一眼,說:“今日主要議朝廷欽命外派的賑災(zāi)差使,朕剛看過折子,心里也有了幾個人選,勇乾王,你有何見解?”
勇乾王先行了一禮,然后才說:“回稟陛下,臣剛好也想上奏心定人選,陛下,臣以為,可派武顯侯趕赴西南治災(zāi)。”
站在一旁的武顯侯突然被點名,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神色。他很快地站了出來,在片刻的思索后答道:“臣愿為陛下分憂解難。”
義蛾生將目光落到武顯侯身上。
倒是稀罕了,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么?金善榮、孔余這對從來都不對付的死對頭,不但驚人一致地推舉了武顯侯,就連勇乾王,看似也有些急著要將武顯侯推出來擔(dān)下重任?
義蛾生并不著急開口。他將奏折放在一旁,目光在幾人當(dāng)中徘徊。
他是如履薄冰的皇帝,不可能少得了猜忌,遇到這種事情,首先想的就是,這幾人之間是否會有所勾結(jié)。
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金善榮出身寒門,孔余則是寒山隱士,這二人整日整日的吵架,但總歸有一點是契合的,他們都看不上這些位高權(quán)重、尸位素餐的王公貴族們,所以勾結(jié)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癥結(jié)就出在武顯侯身上了。
武顯侯是六王九公十二侯當(dāng)中的中立派,既不與勇乾王同流合污,在朝中對他也沒有特別偏坦,只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干著本分的事情。他是朝中工部侍郎,封地在皇城與勇乾王的封地中間,這樣看來……
義蛾生微微瞇起眼。
外派賑災(zāi)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如果做得好,自可門庭光耀,但若是出了岔子,這欽使可以說是要成為朝廷推出去平息民怨的替罪羔羊,輕則罷官廢黜,重則流放抄斬,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勇乾王盯著武顯侯那塊封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如果干掉武顯侯,與太后里應(yīng)外合吞掉這塊封地,他便可直接與皇城接壤,成為懸在義蛾生頭頂?shù)囊话牙校瑥氐锥笞√熳拥难屎恚螒{他喜好拿捏皇帝的生死。
義蛾生轉(zhuǎn)念再想,如果勇乾王是抱著除掉武顯侯的心思才舉薦他,那就是說,勇乾王知道此次外派一定會出事。災(zāi)地乃是反對一派若水王與裕國公的交界地帶,這樣一想,倒也合理。
那金、孔二人又出于何種目的?恐怕與勇乾王目的一致,只是他們應(yīng)該希望沒收武顯侯封地的人,是義蛾生。
想清楚這些后,義蛾生不著急宣布決策,只說:“朕知道了,諸位愛卿所提意見,朕下來還要考慮一番,明日再做定奪,先散朝吧。”
他起身離開龍椅,走得匆匆忙忙,心里還惦記著睡在他寢殿的雪螢。
雪螢這時已經(jīng)迷迷瞪瞪地睡醒了,正在回想昨夜發(fā)生的事情。
想到后面主上對他做的事情,他就……他就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