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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楊總管出了清心堂仍心有余悸。
方才在屋內煙霧繚繞間,他抬頭恰巧對上雍王的雙眼。那是一雙睥睨眾生的眼睛,像一把利劍刺向他,竟比當朝皇帝還更有君臨天下的氣勢,使人不寒而栗。
往日里雍王對他恭敬忍讓,竟讓他忘了即便雍王再不受寵也是八皇子,身份地位遠非他能企及的。
那番話哪里是訓斥富貴,而是借著訓誡富貴來點他,讓他記得誰是主子誰是奴仆。只三兩句話竟堵的他毫無退路,和先前軟弱無能又木訥迂腐的模樣截然不同。
雍王素日無能,怎么可能會有這般犀利的眼神。
他回頭看向清心堂,窗外隱約可見燭光下屋內人的剪影。
楊總管只當是屋內煙霧太濃自己看差了,否則若是雍王之前是在藏拙,那陛下賜婚馭北將軍這步棋怕是走錯了。
一陣冷風忽起,楊總管趕忙將手揣進袖中。
臨近慶元節,溫度越來越冷,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第3章
翌日,辰時剛過紀蘭舟才被屋外的響動聲吵醒。
地龍蒸得屋里又潮又熱,他難受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來。
“王爺您終于醒啦。”
候在邊上的富貴聽到動靜立刻湊過來,他隔著簾子猶豫著說道:“宮里頭來人了……”
紀蘭舟掀開簾子對上富貴苦著張臉,肉嘟嘟的臉上全是褶子。他挑眉問道:“有何不妥嗎?”
富貴憋嘴說道:“宮里來的人說馭北將軍在京城無親,接親就免了。將午時分會由禁軍從京郊大營直接送入雍王府。”
由禁軍從軍營送入府,這和押送犯人有什么不同?
老皇帝又當又立,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到底。
紀蘭舟嗤笑著搖頭。
“扈王大婚時連陛下都親自前往,輪到王爺卻如此草率……”富貴憤憤不平地嘟囔道。
“慎言。”紀蘭舟瞥了富貴一眼。
雖然他才剛穿來不到一日,但是隔墻有耳的道理還是知道的。
富貴趕忙抿緊嘴巴,侍候紀蘭舟洗漱穿戴。
锃亮的銅鏡中映出一張病態的容顏,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讓紀蘭舟一陣恍惚。
雍王的長相和紀蘭舟原本的長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下發青臉頰凹陷,整個人瘦到脫相。
瘦到這個地步仍不知足,如此病態的審美紀蘭舟無法茍同。
“王爺,楊總管來了。”
門外傳來通傳聲,紀蘭舟頷首示意。
房門打開,楊總管領著一眾宮里來的侍女魚貫而入。
楊總管一聲令下,幾人紛紛圍聚到紀蘭舟身邊。
富貴手腳利落,三兩下便將紀蘭舟的長發挽起,并用鑲嵌著暗紅色寶珠的鏤空金冠固定。另外兩名隨侍則在紀蘭舟的臉上抹粉描眉。
某一刻,紀蘭舟感覺自己像是臨拍戲前在化妝間上妝似的。
婚服層疊制式繁雜,正紅色圓領錦袍上金色飛蟒紋跨右肩而過盤踞衣上,腰間玉帶雕花精美絕倫,墜以珠串腰飾顯得華貴大氣,與香囊上金枝玉葉交相映襯。
最后將外罩紅紗套上,平添幾分文人風雅輕盈之感。
紀蘭舟驚嘆于服飾考究,只可惜雍王瘦弱的身軀根本撐不起來這身衣服,垮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打理妥當后,楊總管笑瞇瞇地躬身道:“祝王爺與正君白首齊眉,永結同心。”
“不必。”
紀蘭舟皺眉,語氣中滿是厭惡與不耐煩。
楊總管打量了一會兒,估摸著拿不到賞錢便識趣地退下了。
等屋里重回安靜,紀蘭舟狹長的雙眼朝門口掃去。
昨日富貴說了不少朝堂局勢,雖不全面但紀蘭舟對雍王的老爹有大致的了解。
老皇帝生性多疑昏聵無能,害怕子孫奪權便將皇子拘在京城雖設封地卻不放歸,不可設府兵不可隨意出京,更別說統領大軍的武將。
他害怕武將掌握兵權危機京城,便專寵文臣遠放武將,戍邊武將無召不得回京亦不得隨意調兵。
因著對武將的不滿,賜婚馭北將軍是威脅更是侮辱,雍王對賜婚越抵觸馭北將軍的日子才越難過,老皇帝自然也就越開心。
楊總管是老皇帝的眼線,定然會將府內的所見所聞盡數告知。
此時,紀蘭舟的態度就是雍王對賜婚的態度,若是轉變過快難免會惹人生疑。
逢場作戲可難不倒影帝,上一秒還慍怒的神情瞬間變得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