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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太尉的幼子跑了過來，“夏侯兄，顧兄叫你過去?！?

夏侯泉回頭一看，大理寺少卿之弟顧泳席地而坐，面前放滿了酒水和糕點(diǎn)，正與人勾肩搭背，談笑風(fēng)生。

夏侯泉嗤笑：“我可不想和他來往?！?

季太尉幼子點(diǎn)點(diǎn)頭，跑回去將夏侯泉的原話轉(zhuǎn)告了顧泳。

顧泳捏著酒杯笑了，眉眼倨傲：“這么瞧不起我，也沒見他夏侯元逸多厲害啊，不也是一介白衣？”

他聲音不小，不避諱，直接喊了出來。

夏侯泉微惱，不等他發(fā)作，遠(yuǎn)處傳來一聲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圣上到！”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帳篷里的官員們也走了出來。

明黃色的馬車中走下一個人，之后又下來一個，跟下餃子似的。

聞人曄一襲黑色勁裝，面如冠玉，意氣風(fēng)發(fā)，“眾愛卿免禮?！?

魏婪站在聞人曄身后，換了一身張揚(yáng)的深紫色，襯得那張臉愈發(fā)明艷，只要他在的場合，無一不是濃墨重彩。

顧泳瞇著眼瞧了他一會兒，勾住季太尉幼子的肩小聲說：“這位道長，我見過?！?

多年前，顧泳在清河郡與魏婪有過一面之緣。

或許是因?yàn)槭ド蠠o德，各郡年年逢災(zāi)，旱一日，澇一日，災(zāi)民哀聲連連，饑一日，飽一日。

大雪成災(zāi)，江水結(jié)冰，苗稼受害，民多凍死。

圣上不理朝政，年僅十三歲的太子不得不挑下重?fù)?dān)，命人在各地建立施粥的棚子。

那個時候魏婪還不叫魏婪，人們都叫他小乞丐。

魏婪年歲稍長于太子，但他餓久了，營養(yǎng)不良，當(dāng)時看著和十一二歲的孩子沒什么不同。

魏婪蹲在街邊，抱著粥鋪施舍的一碗粥狼吞虎咽，咕嘟咕嘟全喝完了，也不管粥燙不燙嘴，熱氣從喉嚨一路蔓延，全身都暖了起來。

一輛華貴的馬車自魏婪身旁駛過，四角都掛著流蘇，一陣淡淡的烏木香氣飄了出來，積雪在車輪下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魏婪好奇地抬起頭，被金燦燦的光晃了眼。

窗戶上的金線簾布被一只手掀開，同樣年少的顧泳掃了眼路邊的小乞丐，簾布瞬間放了下去。

顧游問：“你看什么呢？”

顧泳：“好奇而已，街上這么多災(zāi)民，居然沒鬧事。”

顧游不甚在意：“有口吃的還鬧什么，沒得吃了才要鬧?！?

馬車遠(yuǎn)去，魏婪心動地看了好一會兒，那上面的金子若是能挖下來，夠他吃一年大白米飯了，每個月還能多吃一個肉包子。

流民中有個教書先生，曾經(jīng)考上了秀才，他好心教乞兒們認(rèn)字，拿著樹枝在積雪上一筆一劃的寫。

“國姓，聞人，”秀才搓了搓發(fā)紅的手指說：“這兩個字，是一定要記住的?！?

魏婪放下碗，看著地上的字，自己也掰斷了一根樹枝臨摹。

秀才又說：“太子仁德，你們也要記住太子的名字，感念太子的恩情。”

聞人曄。

太子的名諱不能讀出來，秀才在雪地上寫了一遍，然后指著最后一個字說：“這個字，讀曄。”

“曄字，意為光明。”

冬天需要太陽。

寒風(fēng)刺骨，雪地里的孩子們抱團(tuán)取暖，只有魏婪將太子的名字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指節(jié)凍僵了才回到孩子們身邊。

聞人曄不只是一個名字，更代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他渴望的食物，只是那人一句話的事。

榮華富貴，榮華貴富，魏婪沒文化，但他聽得懂這個詞。

低頭對著凍僵的掌心哈了口氣，魏婪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去京城，去皇宮，是不是也能坐上那么大的馬車，一口氣喝上整整十碗粥。

秀才可惜自己沒能考中舉人，不曾得個官身，悠悠嘆了口氣，其他孩子聽了，圍在秀才身邊，一個一個都說自己以后也要當(dāng)官。

魏婪昂起頭說：“我也想當(dāng)官，日后太子做皇上，我做丞相，還他一碗粥的情?！?

秀才聽的哈哈大笑，摸著魏婪的頭夸他有志向，但秀才沒告訴他科舉有多難考，朝堂斗爭有多么腥風(fēng)血雨。

只是一遍一遍地說魏婪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他錯了。

魏婪不知感恩，只圖權(quán)財(cái)。

報(bào)恩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若老皇帝有一天告訴他，他是流落民間的皇子，魏婪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聞人曄從太子的位置上拽下去，換自己坐坐。

聞人婪，念起來有些拗口，但沒關(guān)系，等他登基，誰也不敢念他的名諱。

五年之后，秀才已經(jīng)作古，當(dāng)年的小乞丐成了魏婪，仙姿佚貌，秋水為神玉為骨，穩(wěn)坐求仙臺。

又過了三年，太子成了皇帝，魏婪摸著新帝的腕，望著他衣襟上的五爪金龍說：“我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