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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應闌沒有睡意,反倒被韓軻裝腔作勢的語調一直壓抑著笑意,他湊上前,用指尖捏住了《情深不壽》慢慢地從韓軻臉上拿了起來,無意翻開了幾頁,才發現這話本子被硬生生黏貼兩個毫不相干的不分。
前半部分是《情深不壽》中秦家千金和窮酸書生的愛恨癡纏,后半部分則變成了《春秋》原文。
他從《春秋》那一頁開始看起,看見邊緣處用筆墨寫著幾行小字。
[這《情深不壽》確實是話本子中的佼佼者,但奈何本官對千金小姐和窮酸書生的愛情情欲不感興趣,看了也沒反應。要我說,兩個身份地位懸殊者,怎能會擁有如此刻骨銘心的情誼,如此長久的情感皆是鏡花水月。——我站在高山上,我看到的便是遠處一望無際的千山。我站在地面上,我看到的也只是平原中種植的莊稼牲畜。]
到了豫州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韓軻才悠悠轉醒,而此時陳應闌正垂著頭,合著眼皮,睡著了。眉頭微微蹙著,表情相當痛苦,大概也是睡得不安穩。
“存中,去客棧買點湯面,今晚就先在這里歇息一下吧。”韓軻命令道。
“醒醒。”韓軻溫柔地拍了拍陳應闌的肩膀,“醒醒啦,到地方了。”
然陳應闌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韓軻嘆了口氣,道:“難道還要我抱你進去嗎?”
他將目光轉向坐在一旁角落里的無名小廝,道:“喂,你幫我一下。”
隨后韓軻走下車,小廝把在座椅上睡覺的陳應闌拉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韓軻的肩膀上。韓軻握住陳應闌的手,令其手環住自己的脖子,接著便抬起陳應闌,將他安安穩穩地背在后背上。
存中買完湯面,就看到自家大人抱著一名陳家影衛,不由得膛目結舌一番。
“韓大人,要不小的來背吧,可不能累著大人。”存中說。
韓軻用警醒的目光對上存中的視線,提醒道:“存中,你今日的話似乎格外地多。”
存中委屈地撇撇嘴,便默默地走在了小廝后面。
停車的位置離客棧不是很遠,但也走了不少鐘頭,他們找老板交完房,便分別進了每個人的房間,存中和小廝一間房,陳應闌一間,韓軻一間。
將陳應闌安置好后,韓軻擦擦額頭上的汗,在桌子上點燃了一個油燈,擺在了床前,而后輕柔地說了一句:“驚澤,晚安。”便離開了房間。
*
夢中是一片火場,火焰燃燒猛烈,吞噬了大多的房屋。
陳應闌嗆了幾口灰塵,咳嗽了幾聲。明明知道火勢很大不能進去,可是潛意識和內心卻一步又一步牽引著自己不斷地往火焰里面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早已燒焦的牌匾,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北”字,他好奇地跨過被火焰燒焦的門檻,看到了陳自寒雙膝跪在地上,懷里抱著紫竹簪和姑蘇玉不住地哭泣。
“驚闕?”陳應闌喊了陳自寒一聲。
陳自寒聞聲抬起眼眸,看見是陳應闌,他便怒吼一聲,將紫竹簪和姑蘇玉放進口袋里,拿起斷風刀就朝著陳應闌劈砍而來。
他想起腰間掛著的青花劍,想要拔出,才發現青花劍壓根在劍鞘里,無論他怎么拔都拔不出來。
無奈只好抬手掐住斷風刀的刀身,反身一劈,倒是驚醒了陳自寒。
他一步又一步地朝著自己走來,問道:“你的理想志向是有多么的鴻鵠,居然可以牽連漠北,讓整個漠北都護府皆都為你陪葬!”
“什么?”陳應闌大喊一聲,“你說漠北都護府怎么了!”
可是說完這番話,整個火場和府邸皆都離自己遠處,四周又開始一片漆黑,漆黑中只能聽見有一人的腳步聲。
而后,場景倏然一變,晏都七洲橋上,綠柳鶯鶯,應當是夏月,感覺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陳應闌回過頭,就看見韓軻朝自己笑了一下,隨后遞給自己一個小玩意兒。
是一個泥人。
“過幾日就七夕了。”韓軻道,“仙云弄巧,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