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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追在她的身后哭,一半是哭她的離開,另一半是哭她身上還穿著我最喜歡的花格子小衫。雖然奶奶說我長個了,已經穿不上那件衣服了,但是從小我就知道“時髦”這個名詞,知道我當緊身衣穿那件小衫,我還是挺好看的。
那一天,只剩下我和莫帆在一起。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然后一起哭,哭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很多年后,奶奶會絮絮叨叨地說起那一天,六歲的莫凡和八歲的我,因為溪藍的離開哭得那么狠。
可是,現在,我堅持說,我哭是我的花格子小衫;而剛進入青春期的莫帆則堅持,當時哭是因為溪藍穿走了他那唯一一雙旅游鞋。
其實,某些時候,一些言語只能看做是狡辯,來掩飾自己不愿意別人知道的心傷。
而我,從溪藍被抱走那刻起,便知道,再也不能有另一個小孩,像溪藍一樣,端端正正坐在莫帆旁邊的小板凳上,聽我說話。
我說一,他們信一,我說二,他們信二。我說母雞比地球大,黃鼠狼是東北虎的媽,他們也會像小雞啄米一樣點著小腦袋,奉為神旨。再也不會有那么一雙小手,可以任由我牽著,我走向東,她便向東,我走向西,她便向西,永遠不會對我說,不。
想到這里,我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如今,它空空的落在我的身前。只有醫院里蘇打水的味道繞過我的掌心,遠遠散去,散在麥樂微微皺起的眉心,像一種完整的痛疼,覆蓋了那段被稱為青春的年代。
我給麥樂掩好了被角,說,那我先走了。如果白楚那里沒事的話,我就回來看你。然后,我想了想,仿佛是解釋一樣,也仿佛是自言自語,咬了咬嘴唇,說,我真的擔心他,我想去劈了他,為一個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麥樂笑笑,說,要不,你干脆今夜去表白了吧,告訴他,你多么的喜歡他。哎,莫春,愛情這種東西,被動未必會為你迎來幸福,主動也未必給你帶來不幸福。
紀戎歌也悄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不陰不陽的聲音,對啊,多么好的挖墻腳時間,你就讓那小子準備婚禮,然后等舉行的那天,你把新娘給毒死,然后你就名正言順地取而代之了。多爽
二十二、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我把你整整地裝在我的心里!
沒有如紀戎歌所愿。
那天晚上,我并沒有去醫院照看溪藍。
我最懼怕別人在我面前給我演一出生離死別的戲,每次在電視機上看這樣的情節,我都會哭得眼睛跟牡丹花一樣紅艷艷,何況這個男主角還是我喜歡的人,我擔心那時候我分不清自己的眼淚是為了他們纏綿堅貞的感情還是為了自己愛而不得的破運氣。
那天晚上,白楚的電話號碼一直跳躍在我的手機上,好在我已調成無聲,所以在宿舍里沒有遭遇群毆。
手機屏幕上的亮光照在我的枕頭上,我側身看著這個名字,反復地跳躍,跳躍著。有種不死不休的味道。
我想,白楚此時的執著,是不是同我對他的喜歡的執著一樣呢?
或者,我和白楚真是蠻相似的人,都是那種不折不扣不死不休的人。只是,他貴如蠶絲一般,我賤如蒲草一樣。
此時的他,是想同我發泄他的那些悲愁么?我對他似乎還是蠻重要,能令他這樣不眠不休地給我打電話。可是,他打通電話的唯一目的,是不是就是傾吐將要失去溪藍帶給自己的傷心呢?
這個世界上,同樣的時空,不同的地點,是不是還有同我一樣的女孩子,一直在為那些自己喜歡到心里的男孩子充當忘憂草解語花的職責?
白楚的電話號碼最終消失在凌晨的魚白色中,而我,也昏然跌入了睡夢。
夢里,白楚的眉眼是那么清晰,仿佛觸手可及。
他站在我的面前,高高瘦瘦的,像一樹繁花,笑容明亮凜冽,就在觸目的瞬間如刀片一樣割破了我的心臟,然后撇豎橫折刻下了他的名字,筆畫蜿蜒在我心臟的細紋間,混成一體,于是,我的心淪落在他的名字。于是,我哭了,他還笑得那么明亮。他的手劃過我清秀的額際,唇角的弧線極淡,卻充斥著一種天生的蠱惑,他笑著說,莫春,你怎么會叫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