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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玉抬眼。
微鶴知望著他。
從前的斛玉看向微鶴知時,他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仿佛藏了許多話。
所以很多時候,斛玉犯了錯,微鶴知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沒有辦法狠下心罰他。
……可如今,那雙漂亮的紫琉璃眼睛,只剩微鶴知無從說起的淡漠。
沒有移開視線,微鶴知道:“最近不要調(diào)動靈力,否則識海會破裂。”
對他的叮囑沒有回應,斛玉只是問:“你在透過我看著誰?”
微鶴知說:“沒有透過你看誰。”
斛玉看了他一會兒,點頭:“好吧。你沒有在撒謊,我能看到。”
“……”
他的境界如今已經(jīng)高了微鶴知一個境界,已然大乘,身體里又有神格,自然能知道微鶴知有沒有說謊。
但其實他并不需要這些東西才能看的,斛玉想,他好像很了解對面的人,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就能知道了。
終于放棄折磨手中的長弓,斛玉又將視線落在微鶴知身邊的濯塵。
被抹去了記憶,斛玉現(xiàn)在仿佛初生的孩童,除了對靈力晉升的天然渴望,其余的,便是好奇心有些過于旺盛。
能控制住他不再突破的只有微鶴知,而能抑制住他好奇心的,也只有微鶴知。
于是微鶴知將腰側(cè)的長劍拿出來,放在斛玉的手心。
任由斛玉將濯塵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坐在斛玉的身邊,微鶴知輕輕吐了一口氣。
……失去一段靈根,對他的影響,還是超出了微鶴知的預先設(shè)想。
就像木桶少了一段木板,靈力像木桶里的水一樣,慢慢在流逝。
不用多久,微鶴知就會支持不住那些靈臺。
即便如此,可那段靈根,微鶴知從來沒想過要拿回來。
轉(zhuǎn)著濯塵,斛玉忽然道:“如果你死了,而我又記起了一切,我會傷心欲絕嗎?”
微鶴知:“……”
沒有抬頭,微鶴知張了張口,還未回答,斛玉自言自語道:“我覺得會的。”
斛玉:“不然,我為什么會有眼淚?”
動作一頓,微鶴知緩緩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斛玉正一臉淡漠地哭著。
“……”
那些眼淚像是身體里的斛玉在沉默落下。
微鶴知的心臟抽痛一下,他伸出手,仔仔細細將斛玉的淚痕拭去。
在他動作期間,斛玉一動不動,任由他溫柔的動作落在眼底。
他說:“你現(xiàn)在身邊都是眼淚。”
微鶴知垂手,他說:“陪我去個地方?”斛玉還沒有回答,微鶴知便道:“你會喜歡那里的。”
斛玉:“……”
站在濯塵劍上,斛玉低頭,望著腳下的山川河流,他已至大乘,世間萬物似乎都在他的神識內(nèi)。
他可以觸碰到任何地方的樹葉和溪流,于是也失去了對世間生靈最基本的情緒。
這次出來,倒是有些不一樣的感受。
比如他可以通過神識觸碰到流水,但流水經(jīng)過時的聲音里不會有鳥鳴和風過的氣息。
他的世界是單一的集合,如今多了許多重疊的色彩。
斛玉問微鶴知:“這就是你要我出來的目的嗎?”
自從神格降臨,斛玉說話直白了很多。
微鶴知道:“只是巧合。”
斛玉搖晃著腦袋:“哦。你在撒謊。”
半晌,微鶴知道:“……到了。”
落地,斛玉抬頭,眼前巨大的石頭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太初宗”三個字,斛玉點評:“這字真丑。”
收起濯塵,站在空蕩蕩的山門前,微鶴知面不改色:“嗯,你兒時寫的。”
斛玉:“……”
面前是數(shù)不盡的黑石臺階,兩側(cè)的青松抖落下積雪,落在樹下,掩蓋住了臺階本來的顏色。
一層薄薄的積雪,踩上去很快就化成水,化作兩人的腳印。
斛玉低頭好奇看著,他的頭頂,忽然,一只聞聲而來的松鼠在樹上探頭探腦,它靜靜站立,小心看了斛玉幾眼,轉(zhuǎn)身掏出家里囤積的松果,權(quán)衡再三,最終害羞且悄咪咪將最大的那個扔在少年腳邊。
“……”
撿起那個松果,斛玉抬頭,和樹上的那只毛茸茸的松鼠對視。
不是妖獸,只是最普通不過的松鼠罷了。
一旁的微鶴知替他抖落松果上雪屑:“它很喜歡你,從前就經(jīng)常給你送松果,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