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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周圍的所有方向都是冰封的水盾，整個空間無比空曠，而那些和外界一樣的冰盾之中，被凍住的游魚在冰里瞪大眼睛，僵硬突出的眼珠死死盯著入侵者，密密麻麻，不計其數(shù)。

斛玉俯身，用手觸摸這冰塊。

有靈力波動，還是在水盾的范圍內(nèi)。可為何這里是冰的？

此時，一邊默默震驚的謝懷瑜忽然出聲：“嗯？那是什么？”

斛玉抬眼。

距離兩人很遠(yuǎn)的地方，有幾座臺子在視野中慢慢升起。直到一個恰當(dāng)?shù)母叨炔磐Ｏ隆?

那臺子和祭臺一模一樣，只是上面似乎躺著人。

和謝懷瑜對視一眼，兩人朝著那個方向走近。

洞內(nèi)很亮，也就足夠看清上面的人，只是看清的那一瞬間，謝懷瑜猛停住腳步。

他像是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現(xiàn)的東西，整個人甚至下意識開始后退。

而斛玉走到了那幾座臺子邊，在看到最近一座上躺著的少年時，也難得愣怔。

這是……

匕陶。

春浮寒來溯靄洲找不到的那個人，此時就躺在斛玉眼前。

斛玉本以為自己對這個人沒什么印象。但當(dāng)此刻他看到匕陶沉睡的面容時，他的回憶里竟閃現(xiàn)了不少關(guān)于這個人的記憶。

——年紀(jì)不大，臉上有點雀斑，頭發(fā)總是梳不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傻傻的。當(dāng)年他遇到春浮寒，就一直跟著。

匕陶總喜歡在春浮寒煉器的時候旁觀，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春浮寒并不搭理他。但偶爾春浮寒煉器時少了點材料，匕陶總會第一時間拿過來，他找的很準(zhǔn)。久而久之，春浮寒也愿意接受他的存在。

他印象中，匕陶脾氣很好，就算被后山老嫗的孫子捉弄了也不生氣。

記憶里匕陶唯一一次生氣，是在知道春浮寒又一次為了修無情道、自斷靈脈重鑄之后。

他發(fā)瘋般摔了春浮寒尋找?guī)啄甑撵`石，大聲吼叫。沒人知道他為什么那么生氣，因為彼時春浮寒已經(jīng)自斷三次，對比起其他弟子的修為方式，春浮寒這種已經(jīng)是程度最輕的方法。甚至微鶴知都默認(rèn)了他的做法。

而在這件事上，匕陶卻在知道以后反應(yīng)巨大。

但他摔完就后悔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并不能阻止春浮寒。而那時近乎惶恐地去看春浮寒，卻在看到春浮寒渾身浴血、第一次用那么冰冷的視線看他時，匕陶忽然奪門而出。

從此他再沒有回來。

他來得莫名，走得莫名。因為在太初只跟在春浮寒身后，誰也不理，對于他的離去，后來只有斛玉隨口問了一次春浮寒：匕陶去了哪里？

而春浮寒也只是停下煉器的靈火，許久才回了一句：“不知，大概回家了。”

那缺失材料的法器最終也沒有煉成，被春浮寒丟去了后山。

至此，這就是斛玉關(guān)于匕陶的所有回憶。

沒想到再次見到匕陶，對方竟然出現(xiàn)在了停云宮，還是在如此隱秘的地方。

毫無疑問，匕陶死了。

在看到那張青白面容時斛玉就知道，他甚至沒有了魂魄。而他的身邊，躺著同樣青白僵硬的三具尸體。

斛玉抬起鐲子，用靈力查探過去，不一會兒，他就收回了手。

果然，這四具尸體，沒有一具不是被抽干了靈力。

再次將視線挪回尸體，這次斛玉著重看了這幾具尸體的面容，越看，斛玉面色變得越凝重。

謝懷瑜很久沒有聲音了。

斛玉回頭，發(fā)現(xiàn)謝懷瑜呆呆望著這幾具尸體，一言不發(fā)，臉色甚至透著青灰。

他這樣，和臺上的幾人更是各有相像之處。沒有猜錯，斛玉輕聲替謝懷瑜開口，說出他未能訴出之言：

“……你的母親，和二位兄長，是嗎。”

謝懷瑜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dāng)年父親告訴他的是，母親和兄長被歧奴撕毀，沒有全尸，他獨自將三人下葬，于是謝懷瑜沒有機會看母親和兄長一眼。

可現(xiàn)在，面前的幾具尸體卻明晃晃告訴他，父親說了謊。

母親和兩個哥哥根本不是死于歧奴之災(zāi)，而是像那些修士一樣，被吸干了靈力，失去魂魄，只剩軀殼。

斛玉抬眼。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四周密密麻麻被凍住的靈魚，竟都僵硬地游了起來。那場面詭異非常，好像死去的人睜開眼坐了起來，在繞著他們不停地走。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魚群中央，在魚群的裹挾中而來。

看著冰面，斛玉忽然開口:“果然是你。”

謝懷瑜驚慌回頭。

不遠(yuǎn)之外，謝己站在那里，不知已經(jīng)凝視他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