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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劍,微鶴知踏上最高臺。每上一步,臺下便安靜一分,直到整個白玉臺寂靜無聲。遙遠的山坳傳來鹿鳴鶴音,微鶴知落座,身前是三洲修士,身后則是整個太初宗。
人群中的斛玉仰頭,背對著參選的修士,輕輕翹起嘴角。他站的位置極其顯眼,就在微鶴知位置的正前方,一眼就能見到。
意氣風發的少年修士像一株傲然蓬勃的蓮,搭在弓上的指尖似乎都蘊含著勁然的力道。
臺上臺下皆垂頭,也就沒人看到璇霄仙尊眼底與以往都不同的情緒。
——那是一種看到親手捧出的明珠出世、馬上要被人發現光亮的期許,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一點落寞。
……
修真界的修士向來相輕,只會因為家世背景或者修為而不同。但此刻,臺上臺下,由于微鶴知和斛玉的存在,修者竟空前團結了起來。
謝一活過來了。
這個詭異的事實如同彌散的大霧,迅速將臺下整個籠罩起來。
他怎么會活著?此刻,在場曾將斛玉天靈根消息出賣的、幾乎所有修士都是這樣想。
或許在知道謝一死去以后,的確有過愧疚,希望謝一是活著的。但謝一真的回來了,沒有死的謝一真的回來了時,竟沒有人希望謝一真的是活著的。
此刻,謝一抬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任由身后的修士打量,待白玉臺上所有人重新落座,他才忽然轉過身來,直直對上身后一眾修士的視線。
“……”
看到面前一片見了鬼的惶惶表情,斛玉偏過頭,用一種感嘆的語氣道:“各位這是什么表情,我活著,各位這樣難過?”
“……”
“還是說,”斛玉笑笑,語氣卻沒什么笑意,“有些人受了我的恩惠,卻不愿還?”
他說得太直白,有人不愿意相信,怯怯問:“你……沒死?你真的是謝一?”
謝懷瑜轉身,瞪大眼睛尋找說話的人:“你這是什么話?你……”
斛玉一只手拍在謝懷瑜的肩膀,將他帶到身后。他精準地走向那說話的人,直到那人臉色蒼白、打著擺子地望著他,斛玉才開口道:“沒死,讓你失望了。”
“……”
他神色淡淡,面容沒有一點損傷。可回憶里謝一燒焦了的臉就在眼前,故于這些修士而言,沒有任何恩人復生的欣喜,反而毛骨悚然。
他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一眼就能看清。斛玉垂眸。
天靈根是巨大的誘惑,幾乎沒有人能拒絕一步登天。斛玉理解,他早知人性總是這樣,有的人之前還奉你為珍寶,下一刻就會因為一點點可笑的微小的好處而將珍寶的骨頭都賣出去。
可是斛玉理解,不代表他能原諒。
至少在虛境湖邊,這些人為他說話的情形依舊在斛玉的記憶里。他愿意救這些人,其中幾分真心,如今都化作修真界沸沸揚揚天靈根出世的刀,扎在斛玉身上依舊沒有褪去的每一道疤上。
鴉雀無聲,斛玉點點頭,好在傷疤的痛還在,提醒著他是用什么換回來眼前這些人的命、而這些人又是如何反手將他出賣的。
拜天游大選最后一關考驗的是修士控靈之術。
無論是劍修、符陣師,亦或丹修、煉器師,控靈之術乃萬術之本。控靈越得心應手,修為便增進地愈快。微鶴知當年用濯塵劍一劍挑開幻境發絲般的陣眼,卻連四周的一根草都沒有傷及。
拜天游講究公平,每位弟子都要抽選對手到白玉臺比試,無論用什么方法,最后留在白玉臺的就是勝者。
斛玉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將自己的令牌扔進選臺,轉過身來,少年倚靠在臺邊,手里的白銀長弓在日光下華美異常,繁復古樸的紋樣,竟無人知曉其出處。
斛玉輕描淡寫:“誰先來?”
……
臺上,春浮寒站在微鶴知身后一邊,向眾宗主道:“如剛才所說這般,天靈根假死躲過天道桎梏,兩日前蘇醒。”
他說得簡單。
但如何蘇醒、結果如何,以及謝一到底在虛境開裂歧奴逃竄這次事中作了什么角色,卻一概被略過。
眾人神色各異。
修真界對于天靈根所知甚少,幾乎沒有幾個天靈根活到及冠之年,而目前唯一可供參考的天靈根,正坐在高臺中間,視線落在臺下。
至少目前,修真界想要得到說法的宗門,沒人敢去問微鶴知此事真相到底如何。而有資格問的兩洲洲主和妖王,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竟一個都沒出聲。
但無論如何,謝一的的確確沒死。
活的天靈根,還在。
不同于心思都表露在臉上的少年修士,臺上各宗即使聽到如此的消息,依舊無人開口。
臺下忽然下嘩然一片。
微鶴知抬眼。
——抽簽結果被斛玉抽出來了。
以往,所有弟子將令牌放入選臺,抽到誰來比未可知,但今日,斛玉在第二個弟子投進來時,直接開始了抽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