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之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暴君并非被火燒死,”凌酩嘴唇發(fā)白,捂住胸口頹唐坐在樹下。他緊咬著牙,抬頭眼角滾下了淚,“而是心碎而亡。”
“瘋子…這么喜歡他嗎?”見識過暴君冷血無情,才懂凌酩的震撼辛酸,“喜歡到喪命?”
所有人背對廟門,表情悲凄,這此生不愿經歷第二次。他們聽見了,火場中暴君破碎的哭音穿破風雪,持續(xù)很久很久。
火勢變小時,凌酩于心不忍帶人進去救一救,反正老天燒不死這個瘋批。
佛寺大殿倒塌木頭燒得炭黑,封伋身影慘不忍睹,滿目足以致死的燒傷卻一息尚存。
那一刻凌酩意識到,不死不滅的懲罰太過殘忍。暴君維持守護姿勢遭受烈火焚燒,眼睜睜看著皇后在懷中化成灰燼。
滾燙廢墟中,封伋倒在地上伸出一只傷痕累累的手臂,宛如伊元默依偎在身邊。他雙目空洞,嗓音嘶啞含糊:“皇后…”
天空一片潔白雪花輕盈落在封伋發(fā)黑的面頰,好似無言回應。暴君眼皮動了動,勾起一個溫柔的笑,“不,不求你愛孤了。”
他后悔逼皇后舍身忘死,一語成讖。
無助、崩潰攪碎封伋心臟、壓斷傲氣的脊骨,絕望熬干最后一滴血淚。他沒有等到皇后歸來,凄涼停止呼吸。
聞者無不為之動容,悲中從來。
很多年以后,姜純回憶年少所見明白一件事。原來,心碎會讓不死之身的怪物斃命。
那份悲傷穿過了生死,影響至今。
盛國王宮進入一批面孔陌生的內官,里外煥然一新,唯獨前朝凌皇后舊居空出來。母后派人清掃柳云殿,宮女們進入不久無一例外逃跑,哆哆嗦嗦嚇得不輕。她們自稱什么都沒看見,毛骨悚然的感覺如影隨形。
柳云殿發(fā)生異事,傳聞暴君不甘滅國,冤魂不散。公孫先生立在宮門開啟天眼,連連搖頭:“本該歸于虛無的怨氣,因真情生出靈魂。大頤皇帝變成孤魂野鬼,剩下只有執(zhí)念,游蕩人間尋找他的皇后。”
“死后同葬仍無法追隨,最終一無所獲回到這里。亡魂封伋,皇后在世外之地,你罪孽深重注定抵達不了。亡魂封伋,失望淪為惡鬼,或者魂魄徹底消散之前,你去地府贖罪,輪回轉世吧。”
公孫先生做法超度不見成效,反而一身狼狽滾出宮殿。不管生前死后,大頤暴君都令人恐懼。母后不得已下令封住這座宮殿,禁止出入。
夏天,父皇母后會遷到新的行宮。姜純翻出從前珍藏的百寶箱,里面小玩意價錢沒一樣比得上當太子所擁有的。小太子莫名舍不得丟棄,因先皇后所贈?緣何促使他孤身來到此地?沒有答案,也無人傾訴。
石階上一排冰疙瘩,隱約小動物形狀越看越眼熟。年幼時,姜純和先皇后堆過雪人。他順手帶走一只小雪貓,大頤皇帝上門威逼利誘想占為己有。幸好先皇后出面阻止,姜純逃過被洗劫一空。小時候嚇得哭花臉,不懂暴君小心眼又愛極了先皇后。
沒想到,春夏秋冬一輪又一輪,它們依然沒有融化。鬼的執(zhí)念至深,凍結了時辰。
一陣陰風吹起衣擺,姜純慢慢轉過身,柳云殿書房窗邊一個模糊的影子。男子身形修長,墨發(fā)黑臉,手背皮膚、玄服灼燒過的痕跡,不言不語仍有睥睨漠然的帝王氣勢。
姜純后背驚出冷汗,心中默念:“君子自強不息,敬鬼神而遠之。”
他書生意氣,目光堅定拱手:“姜純無意冒犯大頤皇帝,我將離開皇宮,可有能為陛下做的事?”
亡國之君徐徐轉過身,姜純一點就通抬腳跟上去。宮女們擔驚受怕,亡魂定然沒有表面上無害,但不這么做他無法安心。
書房內黑影面龐模糊,低頭一動不動盯住桌面。擺放整齊的筆墨紙硯,一封書信壓在鎮(zhèn)紙之下。
姜純心領神會,輕聲確認:“想看信?”先皇后留給他的?
幽魂伸手一拿,做了千萬次的嫻熟,半透明指尖穿過桌上信封。暴君沉默立在案桌邊,背影深入骨髓的失落。
姜純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一句詩: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他平復心緒,拿開鎮(zhèn)紙,輕輕吹去塵埃。觸碰信封瞬間,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恍惚間看見一人優(yōu)雅坐于桌前,清冷月輝照在如玉手指上,下筆行云流水。聽聞大頤暴戾君王獨寵一人,被自家皇后吃得死死的。那人遠在天界如何感想?有一縷亡魂日復一日守著自己的書信。
姜純拆開信封,動作對待花瓣一般輕柔。一幅巴掌大的小畫寥寥幾筆,銀裝素裹,玄衣青年雪中舞劍,豪放不羈。
“何時為孤畫一幅?”
【我們之間沒有情。】
時隔五年收到這封信,畫上無題字,一絲憐憫點到即止。
姜純小心翼翼托起畫紙,看不清孤魂的表情:“大頤皇帝,心愿可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