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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這樣,上次也是這樣,他永遠都看護不住宋時衍。光天化日之下,一個活生生的人,到底怎么才能避開無處不在的現代化監控,消失在他眼皮底下呢?
遲書譽,你真是個廢物。
他一手抱著貓,另一只手狠狠地錘到了一邊的墻上,那墻面并不光滑,遲書譽又太用力,在墻上留了一層薄而臟的血漬。
這得多用力啊。
宋時衍突然有些心疼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好,好到遲書譽這么執拗地去喜歡他,在意他,對于他死這件事這么重視,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去查。
他更不知道,為什么一個僅僅有幾分相似的人,就值得平日里那么冷靜的人大動肝火。
宋時衍沒喜歡過人,不知道喜歡人是什么感覺,更無法接受這樣的遲書譽。
白貓的尾巴掃向男人擦傷的手,安撫性地用頭蹭蹭他的手臂。
遲書譽垂下眸,看向懷里的白貓,隱隱約約想起自己為什么把小貓撿回家了。
那會宋時衍死了兩個多月,宋北川遲遲不辦葬禮,遲書譽剛在遲家站穩腳跟,不能貿然出手,好不容易忍到了二月份。
他都快忘了葬禮那天的天氣了,只記得天霧蒙蒙的,特別冷,滲入骨髓的冷。
很多人在議論,很多人在說宋時衍懦弱,不聽話,說他叛逆,說他放著好好的少爺生活不當,去自殺。
他特別生氣,特別生氣,但還是忍下了脾氣。就在這時,一只被追得落荒而逃的小貓撞入了他的世界。
那貓真的很白。葬禮這種地方,放出來一只貓搗亂,到底怎么想的?
他再也忍不住,對往來的賓客說:“在別人的葬禮上,多少放點尊重吧。”
他想說更多的,可是他算什么人呢,在宋時衍的世界里,說不定他連朋友都算不上。
可他是遲書譽,只要他發話,沒人敢不聽,果然,葬禮上的議論紛紛停止了下來。那貓用頭蹭他的褲腳,很乖地看他,水綠色的眸里是熟悉的溫柔和濕潤的祈求。
那一瞬間,遲書譽想起了宋時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遲書譽這人在宋時衍眼里裝的斯斯文文,十來年前就是個叛逆少年。
十三四歲的時候和他爹吵架,都能差點打起來。
然而他打不過他爹,被人當臉扇了個巴掌,頓覺委屈至極,叛逆心一上來,直接離家出走了。
遲蘭山那種人,兒子死了都不可能掉眼淚,嚴厲到令人發指,少爺在冬天離家出走,竟然一絲一毫攔他的意思都沒有。
遲書譽脖子硬嘴也硬,沒穿外套擱外面凍了半小時,天公就不作美地下起了雪。
這雪初時還正常,細細的打在身上發涼,融化也帶不走什么熱氣。可惜下著下著,滿天細雪忽然簌簌,下起了好大一場鵝毛。
少爺走的時候,管家眼疾手快給他塞了一團圍巾,這會裹著圍巾在外頭發抖,身子抖得像篩糠,嘴唇都發青了。
脊背還倔著像有根棍子抵著似的。
沒辦法,沒人能看到他的倔,放十年后看以前,遲書譽準得嘲笑當年的自己吃力不討好,這不活該。
可是那會他畢竟才十四,長身體的年紀,最叛逆的年紀。
他正心里頭不知用什么話罵遲蘭川,抱著胳膊靠在電線桿上,偏頭看萬家燈火,瑩瑩點點。
雪毫不客氣地落在他的薄毛衣上,尋常時不一會便化了,今天也不知為何,層層疊在他的衣服上,竟也留下了薄薄一層細雪。
那是他第一次遇見宋時衍。
他那會在發呆,頭頂的雪卻停了,遲書譽下意識抬頭,就看見了黑色的傘骨。
順著傘柄往下看,能看到一只蒼白細瘦的手,上面是幾道泛白交錯的傷,隱隱有血色。
“你不冷嗎,哥哥?”沙啞的聲音清澈柔和,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關照,順著風雪傳入人耳。
遲書譽的視線落在了對方的臉上,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睫毛很長,蒼白漂亮,唇色是鮮艷的紅,看起來年齡不大,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冷。”年輕氣盛的少年并不想將自己的脆弱展開在旁人面前,只緊抿著唇,眉眼間情緒很淡,默不作聲地往后靠了靠。
小男孩將傘往前傾了傾,好像并沒察覺遲書譽的抵觸一般:“外面太冷了,哥哥,你回家吧。”
遲書譽不想回家。
小男孩睫毛好長好長,上面沾著雪粒,明明年紀不大,那雙眼卻盛著濃重的憂郁。
見他不說話,男孩低下頭,將凍得通紅的小手放進口袋里,費勁摸出了兩顆糖。他仔細地注視著這兩顆糖,猶豫了一會,都遞給了遲書譽。
是那種街邊賣的,一毛錢兩顆的玻璃糖,粉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