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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衍膽戰(zhàn)心驚地從床底探出了半顆頭,確定遲書譽睡著了之后,才敢一點一點地挪出來。
房間鑰匙孤零零落在門口,宋時衍叼起來重新走回去,爬上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塞到了遲書譽手里。
他的呼吸很安靜,沒有任何反應。
宋時衍做完這些事,剛要跳下去,就被壓住了尾巴。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幾乎不敢回頭看遲書譽的動靜。
完蛋了,要被發(fā)現了嗎?
背后一陣寂靜,宋時衍視死如歸地一回頭,遲書譽并沒有被吵醒,只是翻了個身。
他提起的心落了下來,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尾巴扯出來,動作幅度又小又慢,幾乎不敢多用力。
或許是過了半個世紀,他終于將自己的尾巴扯了出來。
然后宋時衍最后看了一眼滿墻的照片,順著墻根溜了出去,還體貼地用身體關上了臥室的門。
這里,他是再也不敢進來第二次了。
萬幸的是,翌日遲書譽從那房間出來的時候,看樣子十分正常,只是去陽臺澆了澆花,簡單吃了個早餐就出門了。
宋時衍卻有點不敢直視他。
他躲在自己的房間里,隔著很遠看遲書譽,有種沒由來的沖動。
他要再回錦繡萬里看看。
他既然能翻進江寒食的家,也能翻進他自己的家。
遲書譽要拆錦繡萬里,他無論如何都是攔不住的,最后能做的,不過是再回去看一眼,看看有沒有什么能留下的。
他照舊順著窗戶溜了出去,這段時間來,遲書譽的小區(qū)和錦繡萬里之間的路線在他腦海里走過千萬遍,他熟門熟路地繞著街道往錦繡萬里跑。
小區(qū)還是熟悉的小區(qū),周圍搭建起了隔板,說不定什么時候推土機一推,便塵歸塵,土歸土,煙消云散了。
宋時衍順著樓牌號找過去,很快找到了他家的樓棟。
錦繡萬里是標準的老破小,陳雅如圖便宜,買的一樓,宋時衍都不用費多少勁,就爬了上去。
四周墻皮破損,白漆掉落,碎了一地。樓梯道的顏色發(fā)灰,墻上還有眼熟的,不知道哪個孩子畫的簡筆畫。
一切都亂糟糟的,一切都很眼熟。
他就是在這么一個亂糟糟的,老舊的城區(qū),慢吞吞的,自己一個人長大了。
這里給他的感情,給予他的陪伴,是誰也不能夠取代的。
宋時衍本以為自己快要忘掉了故居,忘掉了在這里生活的日子,忘掉了隔壁鄰居過年送過來的餃子,忘掉了在樓道里嘻嘻哈哈被罵了一通的小孩。
但是他眼眶依舊熱了。
宋時衍并不耽擱,抬起頭看向門口。
他本是隨便一看——反正也沒有鑰匙,進不去。
可是,宋時衍瞳孔微縮,后退了幾步,略帶上了幾分錯愕。
那門并沒有關死,而是留了一條縫。
也就是說,有一個人不知什么時候,也不知道為了什么,偷偷進了他的家門,離開的時候甚至忘了關門。
不對,若是小偷偷溜進了他的家,不會連門都忘記關,這不明顯告訴主人,有外人進來嗎。
這是……宋時衍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他大腦一片混沌,抬步鉆了進去。他怎么感覺,這條縫留下來,是為了示威。
宋時衍不再耽擱,小跑回家。
屋內長時間無人居住,卻一點灰塵也沒有,每一寸地板都被擦的干干凈凈。
風格照樣是宋時衍喜歡的木質暖色調,拼色的窗簾大開,外頭太陽暖融融的。
整個屋子像是一個精致的工藝品,被裝飾得漂漂亮亮。
若以前,宋時衍還要猜上一番,可今天看到了房間里的狀況,怎么能猜不到是遲書譽安排了阿姨過來。
難為他了。
不過這樣的話,宋時衍的視線落在窗臺上,那里空無一物,所有的植物都被搬走了,只剩一臺洗衣機形單影只,孤單得很。
說不定是鐘點工阿姨走得匆忙,忘記關門了呢。
宋時衍微微嘆氣,發(fā)現那個房間以后,他到有點風聲鶴唳了。
怎么什么都忘陰謀論上想。
白貓一邊自嘲,一邊從地上一躍而起,打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里頭有他很多好的和不好的回憶,宋時衍心里的期待愈滿,眼睛迅速閉上又睜開。
卻只看見了一個亂糟糟的臥室,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到了地上,角落里還倒著一個可憐兮兮的保險柜,保險柜柜門大開,鎖都被撬變形了。
那保險柜里沒什么太貴重的東西,就算有,宋時衍此時變成了貓,也拿不走。
他在一片混亂中找到了幾處下腳的地方,慢吞吞地挪了過去,低頭看著被打開的保險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