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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才一路南下，如今這小小的玉璽就掛在苻宏脖子上，楊循還有事沒事讓他別靠近井——真當(dāng)他不知道孫堅(jiān)得玉璽的事么？

“讓你王叔歇息著吧，”楊循搖頭，看著這熟悉的故鄉(xiāng)，眼睛忍不住濕潤，“這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總算是又回到徐州麾下了……”

這是走了老大彎路了！

想哭。

……

謝淮帶著一身風(fēng)塵，回到淮陰時，梳洗打扮后，又熟練地翻墻，翻完墻還忍不住在墻影下留連了數(shù)息——若是以后有了名份，這翻墻的樂趣，就不好保留了呢？

但還沒有進(jìn)入阿若的書房，就聽到林若難以置信的聲音從窗戶里傳來：“定在六月初一我就忍了，但你們讓我穿這個在這天氣走上幾個時辰的流程……你們是真怕我不中暑是吧？！”

謝淮忍不住在窗口看了看，然后便嘶了一聲，差點(diǎn)哇塞出來。

阿若身上穿著一套新作的衣裳，那是最隆重最繁復(fù)玄衣纁裳十二章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旒珠以五彩玉、珊瑚、珍珠串成，垂落面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半掩其容，更添威嚴(yán)，纁裳蔽膝，大帶玉佩，層層疊疊，莊重至極，只是……好像是有點(diǎn)厚啊，冬季淮河下雪時穿就肯定合適。

而阿若面前有人在勸慰，說的歷朝歷代都是這規(guī)矩，衣服上要繡十二章紋，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與德行……

“打回去重做，要輕要透氣知道么？還有，要女裝。”

那人繼續(xù)勸慰，說皇袍都是男裝，您穿也很有威嚴(yán)……

“我不需要那些來為我加冕。”林若淡淡道，“既然是我登位，那女人登基的服飾，便自我而始！”

對面說可這都準(zhǔn)備好了啊……

“那就放博物館里去，”她說著，抬了抬下巴，對窗外示意，“對了，男人的后服，也給他準(zhǔn)備著。”

謝淮驟然與阿若四目相對，又聽到這話，一個翻身便落地其中：“謝陛下……”

啊，夫身從此分明了！

……

啟元二十年，六月初六。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這座大城卻早已沸騰。

通往南郊“圜丘”的御道兩側(cè)，早已被連夜灑掃得纖塵不染，清水凈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肅立的兵士甲胄鮮明，長戟如林，他們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唯有偶爾掠過的晨風(fēng)，微微拂動他們頭盔上的紅纓。

御道外側(cè)，是黑壓壓的人群，百姓將寬闊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沒有人高聲喧嘩，只有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孩童偶爾的啼哭被迅速捂住，無數(shù)雙眼睛，充滿好奇、敬畏、期盼，望向御道盡頭，那座在晨曦中逐漸顯露出輪廓的、新筑的祭壇。

圜丘依山而建，高九丈，分三層，取“天圓地方，登高祀天”之意。壇體以潔白的巨石壘砌，在漸亮的天光下，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玉山。

壇頂中央，矗立著巨大的青銅鼎爐，爐中松柏枝葉堆積如山，等待點(diǎn)燃。壇周遍插玄、赤二色旌旗，在微風(fēng)中緩緩舒卷，旗上繡著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身著特定禮服的太祝、太卜、禮官、樂工，早已在指定位置肅然就位，靜默無聲，仿佛一尊尊彩繪的雕像。

卯時正，城主府，不，此刻應(yīng)稱為“皇宮”的正門，轟然洞開。

當(dāng)先的是一隊(duì)隊(duì)旗手，高舉著繪有玄鳥、龍紋的巨大幡幢，色彩斑斕，迎風(fēng)招展。緊接著是金鉦、金鼓、杖鼓、吹角等全套鹵簿儀仗，樂工奏起莊嚴(yán)的《威德之章》，聲震長街。隨后是手持斧鉞、金瓜、骨朵等各式儀仗的禁軍衛(wèi)士，步伐整齊，鎧甲鏗鏘，個個表情凜然，不可侵犯。

在這威嚴(yán)的儀仗隊(duì)伍之后，是象征性的“五行”車駕——因?yàn)闀r間關(guān)系，林若干脆直接弄了最新的橡膠條輪車——這是她的徒弟晏彥帶著那些科技團(tuán)隊(duì)從電線里省出來的材料，硬要上供，而且表示用完可以回收繼續(xù)包電纜。

車駕前后，是捧著香爐、寶盒、拂塵、宮扇等物的內(nèi)侍宮女，個個屏息凝神，步履輕盈。

林若就在那敞篷車上，周圍有輕紗微微遮蔽。

她身著黑衣，布制的肩甲上左日右月，日輪以金絲盤繡，中心嵌著一枚紅寶石，月輪則以銀線織就，圍繞一顆白玉。日月周圍以細(xì)小的珍珠、琉璃、螺鈿綴出云層星光，袍身修長，線條流暢莊重，在腰間以一枚鏤刻著北斗七星的玄玉帶鉤收束，繼而如流水般披拂而下，裙身繡著華麗卻不顯得繁復(fù)的十二章紋，裙擺迤邐，長達(dá)數(shù)尺，裙裾邊緣以金線繡著連綿的群山與蜿蜒的江河——這是流水線把衣服折分出每片后，分包給了十二個激烈競爭后脫穎而出的繡紡，最后拼在一起，但不得不說，這件拼多多的衣服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她頭上是一頂特制的金絲嵌寶蓮花冠。冠體以金絲掐出重疊的蓮瓣，層疊綻放，中心蓮房處，一顆巨大的純凈明珠，宛如旭日初升——渤海國送來的寶物，求在通商的。冠后垂下數(shù)道綴著珍珠、青金石的步搖與綬帶，與她那并未過分繁復(fù)、只是高高挽起、以數(shù)支玉簪固定的發(fā)髻相得益彰。額前戴著一條金鑲玉的華勝，中心也是一枚縮小的北斗七星圖樣。

她并未施以濃妝，只是淡掃蛾眉，眉心一點(diǎn)朱砂，唇色是自然的嫣紅。

然而，她坐在那里，無需言語，無需動作，便已超越了性別，成為“天命”本身最震撼的化身，那是一種，開創(chuàng)盛世的美。

……

車駕向著南郊圜丘走去，不疾不徐，輪轂沉穩(wěn)有力。

道路兩側(cè)的人群，在她經(jīng)過時，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隨即，如同被風(fēng)吹過的麥浪，一排排、一片片地深深俯首而拜，沒有口號，沒有歡呼，只有澎湃到極致的寂靜，以及衣袂摩擦、身體伏地的細(xì)微聲響，匯成一股無形的洪流。

辰時初，圜丘之下。

禮樂聲變得更加宏大莊重，林若一步步登上那漫長的、象征登天的臺階，玄色的袍袖垂下，裙擺拂過潔白的石階，風(fēng)聲、樂聲、遠(yuǎn)處淮水的波濤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yuǎn)去，天地間只剩下她清晰的腳步聲，以及自己平穩(wěn)的心跳。

一層，又一層。

壇頂?shù)娘L(fēng)更大，吹動她發(fā)冠上的步搖叮咚作響，吹動她身后長長的綬帶與佩玉。青銅鼎爐就在眼前，松柏的清香混合著特制香料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太祝高聲吟誦著告天祝文，聲音蒼老而洪亮，在空曠的壇頂回蕩：

“維，啟元二十年，歲次丙戌，六月丙寅朔……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前朝失德，神器蒙塵，四海板蕩，生民倒懸。林若起自徐方，恭行天罰，除殘去穢，拯溺亨屯……今率土歸仁，群生仰德，是用欽若天道，恭膺大寶，虔奉鴻基，祇告于天……”

意思清晰：前朝干了罪惡的事情，被我搞定了，如今天下歸心，故而順應(yīng)天命，登基為帝，你要上天要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三巡祭酒，被緩緩灑在鼎前的土地上，酒香混合著香料的氣息，裊裊升起。

“燔燎——”

鼎爐中被點(diǎn)燃，松柏枝葉發(fā)出噼啪聲響，火焰升騰，煙氣直上云霄，帶著祭品的香氣和祝禱的意愿，仿佛真的要上達(dá)天聽，壇下，鐘鼓齊鳴，肅穆而宏大。

至此，祭天禮成。

巳時，圜丘南向，受璽綬，登皇帝位。

林若自圜丘緩步而下，并未返回，而是來到壇南特設(shè)的受命臺，臺上早已設(shè)好御座、御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