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月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若搖頭:“他活著我都沒有幫他,死了再去,有什么意思。我允了他北上逃亡,崔霖便明白我的意思,不會為難他的身后事。”
蘭引素沉默了下,神情的里帶上試探:“那,既然這小子已經沒了,大漢也沒了,如今,主公您該建國稱制了吧?”
當年,小皇帝去建康時,他問姑姑,你會是我的臣子么?
主公說,只要您在位的一天,我都是您的臣子。
所以,她們其實心里都清楚,主公其實對那小皇帝是有一份愧疚,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有太多的辦法去糾正他、阻止他,只是,為了事業……她坐視著的他走向毀滅,沒有念一點舊情。
而她的唯一的補償,就是在他活著的時候,稱臣,不稱帝。
蘭引素每想到這里,就會想嘖兩聲,額,真是好大的犧牲啊。
林若轉過頭,剛剛的遺憾已經消失,她道:“如此,那就稱吧。”
第224章 版本前瞻 他們都等不及了。
“如此, 那就稱吧。”
短短五個字,卻在蘭引素心中激起千層浪,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從棲身徐州一隅,到縱橫淮泗, 再到北定中原, 虎視天下, 隱忍、謀劃、等待、蓄力, 所有的鋪墊, 所有的準備,似乎都是為了這一刻, 這句平淡無奇卻又重若千鈞的話。
“諾!”蘭引素強抑住內心的激動, 躬身應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屬下立刻去安排!年號、儀典、典章、告天文書……還有,該如何通告四方, 尤其是對崔霖那邊, 對關中,對河北……”
“不急。”林若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走回書案后坐下, 神態從容, “稱制建國,非一時興起之事。年號、典章制度,可參照漢魏, 但須簡化務實,去除繁文縟節。告天文書,要寫要審稿吧……”
蘭引素連連點頭, 心下卻不以為然,主公真的是想多了,這些東西大家老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你點頭后立刻把皇袍給你披上呢,只要你點頭,不出半個時辰,她就能征集到十六套以上的不同稱帝方案。
林若說了幾句,見小秘書那連連點頭的模樣,不由撫額:“看把你們急得,怎么著,也要等那位過完頭七吧?”
蘭引素撇嘴:“行吧。”
林若揮手:“退下吧。”
蘭引素立刻行禮:“陛下萬歲,臣告退。”
啊,忍不住了,她要去傳告天下了!
……
“主公終于要立國稱制了!”
這簡短的一句話,好似平地驚雷,瞬間在淮陰城的上層圈子和消息靈通人士中炸開,蘭引素是知道怎么能最快宣傳的。
于是,在她的指點下,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這二十年來,巨量的讀書人、掃盲工人作為市場,由淮陰細心培育的龐大紙媒們。
城西的報館街,是淮陰城書墨味最重的地方,無論是最早最僵化的半官方報紙《淮陰消息》(俗稱官報),還是民資運營、銷量最大的《淮陰早報》,乃至各種以消息靈通、文筆潑辣著稱的《市井譚》、《江淮故事會》等小報工坊都在這條街上——極大地方便他們相互挖人、攻擊、催稿、一稿多投等等操作,其中的恩怨情仇,是說十天十夜也說不完的跌宕故事。
但往日里,即便最勤勉的《淮陰早報》工坊,在子時前后也會漸漸安靜下來。可這一夜,整條街燈火通明,人聲、腳步聲、催促聲、印刷機的調試聲,混雜著濃郁的油墨和紙張氣味,幾乎要掀翻屋頂。各家報館的主筆、編輯、訪事(記者)、抄寫、排字工,都被從睡夢或酒桌上拽了回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疲憊、亢奮還有知道自已參與歷史時的巨大激動。
畢竟,無論有多大的起床氣,當他們聽到那簡短而爆炸性的傳聞時,所有的困倦都不在存在。
“快!掌燈,磨墨!所有排好的版面,全撤,換頭版!不,出號外!”主編們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撰稿人們被從熱被窩里“請”到報館,守著跳躍的油燈或新式的煤油燈,有的抓耳撓腮以頭搶地,有的文思泉涌奮筆疾書,反正是都使出渾身解數——他們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拿出足夠吸引眼球、又能自圓其說的“前瞻分析”和“深度解讀”。
《淮陰消息》 作為帶有半官方背景、向來以嚴謹持重著稱的權威喉舌,其主編沈玉枝正捏著一份剛剛被斃掉的草稿,在排字房里焦躁地踱步。她是個年近四旬的老報人,作為主公親自培養的第一位主編,她氣質威嚴,雙目炯炯:“不行!‘據聞’、‘或有可能’、‘坊間盛傳’……把這些詞統統去掉!”
她對著一群眼巴巴望著她的編輯和主筆,斬釘截鐵:“主公之事,豈能用此等揣測之語?但我們又確實未有明詔……這樣,頭版頭條,用最大號字,只寫八個字——‘天命所歸,萬民翹首!’下面,不寫具體事,就寫自主公鎮徐以來,徐揚之地如何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教化大興,海貿初興,北驅胡塵,南撫流民……把歷年的功績,用最精煉、最有氣勢的文字羅列出來,要讓明眼人一看就懂,又抓不住任何把柄!副版,立刻去采訪淮陰書院的山長、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博士,請他們談談‘’有德者居天下‘的道理,切記,只談古,不論今,但要讓讀者自然聯想到今,快去!”
她自己則撲到另一張書案前,親自捉刀一篇社論,標題暫定為“論時勢與天命”,力圖從歷史演進、民心向背的角度,論證“革故鼎新”的必然性與正當性,通篇不見“稱帝”二字,卻字字句句都在鋪墊那呼之欲出的結果。
而《淮陰早報》的資深主筆,一位以考據嚴謹、文風老辣著稱的書院大能,他拒絕了學生的幫寫,親手在稿紙上寫下標題:“國號當何如?考三代之制,論天命所歸”,文中引經據典,從“夏商周”談到“三國歸漢”,分析“承”、“啟”、“定”、“安”等字的吉兇寓意,最后隱晦地暗示,以主公起于徐州、撫定淮泗的根基,兼有安定天下、開創新局之志,國號或許與“徐”、“淮”、“定”、“啟”相關,并大膽預測祭天地點可能在徐州故地或淮陰新近修筑的“觀稼臺”——那里地勢高闊,寓意深遠。
《市井譚》的筆桿子則走了親民八卦路線:“鳳凰于飛,梧桐棲否?閑話女帝登基與后宮二三事”。文章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分析:“主公既將正位,謝郎君名分懸而未決久矣。昔日為主公側近,多有襄贊之功,更兼姿容絕世,情深義重。今主公若登九五,謝郎君豈能繼續無名無份長居外宅?中宮之位,或可期也!縱不立后,貴妃、貴君之位,總該有一個罷?屆時,是效前朝舊制,還是別創新規,實乃一大看點也!”(此文一出,雖被正統士人大罵“荒唐”,卻在市井間流傳極廣,成為銷量最高的一份)
《江淮商報》的報館里,響著噼里啪啦的算盤聲。主編是個穿著錦衣的胖子,面前攤著最新的物價行情單和各地商號傳來的密信,正對著手下編輯大喊:“快快,立刻寫分析!第一,布匹,尤其是紅綢、彩緞、絳紗,立即會迎來官方大采購和民間慶賀,通知我們關聯的綢緞莊,立刻停止大宗外銷,囤貨。第二,慶典相關,爆竹、焰火、彩燈、禮器、香燭,甚至宴會用的牛羊豬禽、時鮮果蔬、美酒,需求量都會激增,讓各線訪事立刻核實各大商行的庫存和產能。第三,未來數日通往淮陰的水路陸路,貨運、客運價格必然上漲,讓驛站、車馬行的線人提供最新報價。第四,長遠看,新朝立,必有新政,稅法、市易法、關稅、專利,都可能調整,立刻召集所有能聯系上的賬房、律博士,準備開專題分析版面!我們不做猜測,我們只提供行情和預判,但就憑這個,明天我們的報紙,會被所有行商坐賈搶光!”
另外,《淮陰故事會》的小報主筆,連夜敲開了幾位落魄但筆頭極快的文人的門,許以重金,要求他們立刻趕寫什么“淮陰郊外老農耕田犁出玉璧”,“泗水夜現龍形金光”——新帝登基,怎么能沒有“祥瑞故事”呢?
這豈不是煮面不放鹽,他得補上這一環!
……
終于,隨著第一遍雞鳴,第一批還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報紙,從各家報館的油印機上滾滾而下,等著賺些小錢的報童們早已等候多時,抓起還溫熱的報紙,塞進挎包,如同出巢的雀兒,飛奔入尚未完全蘇醒的淮陰城大街小巷。
晨風中,報童們清脆稚嫩的叫賣聲參雜著那各種直刺人心的標題,瞬間點燃了整座城市的熱情——店鋪提前卸下門板,伙計探出頭來;早起趕路的行商駐足購買;茶館剛開門就坐滿了人,人手一份報紙,連很多從來不買報紙,只聽他別人說書讀報的人,也沒忍住停下腳步,買了一份。
幾乎同時,消息真的插上了翅膀,以淮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輻射開去。
淮陰城內外幾大信鴿驛舍,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景象——成百上千只訓練有素的信鴿,腿上綁著細小竹管,在鴿籠打開的瞬間,撲棱棱振翅高飛,如一片片灰白色的蘆花騰空而起,遮蔽了小片天空,那密集的撲翅聲,連城外很遠的地方都能隱約聽到。它們攜帶著這重要的信息,飛向徐、揚、兗、豫、乃至關中、河北的各個角落,飛向各個家族、商會、駐軍將領。
許多盤踞地方、與淮陰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大家族,在接到飛鴿傳書后,宅邸內立刻燈火通明,家主們連夜召集核心族人、重要幕僚,緊急商議。
“快、備快馬,不,準備車駕,我要立刻動身去淮陰!”一位江州大族的家主急道。
“父親,何事如此緊急?” 年輕的兒子不解。
“蠢材,主公不日即將登基,這是開國盛典,我等身為臣屬,豈能不親往朝賀?這不僅僅是禮數,更是表忠心的關鍵時刻。聽說只有七天準備,哪怕最快的馬,路上就要耗去四五日,抵達后還要打點、拜會、等待召見,這一刻也耽誤不得啊!”
“什么臣屬,你認識人家,人家認識你么?”兒子忍不住嘀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