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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各憑本事了 看看我們有多不容易……
二十年, 夏,關中。
苻堅的去世,在關中土地上激起的震蕩遠比預想的要小,那份滿是遺憾的遺詔, 以及徐州“以王禮葬, 不絕其祀”的處置, 如給了一層緩沖, 長安城在短暫的悲慟后, 局面便平穩下來——畢竟太子苻宏在楊循的輔佐下,已經監國過很久了。
只是苻宏不愿意繼承王位——大臣也都表示理解, 畢竟就算想進步也不能在這破船上進步啊, 想跟著一起沉么?
然而,西邊的羌人首領姚興, 在確認苻堅確已身故、且遺詔中竟有托付徐州之意后,心中驚疑不定之余, 實在不愿意與徐州直接短兵相接——他幫長安擋住了拓跋涉珪, 長安又何嘗不是幫他擋了徐州呢?
如果之實在要和徐州接壤,他當然愿意是在長安的土地上接壤相爭,而不是在自己老巢前直面徐州軍。
于是,他迅速集結了兩萬羌騎, 打出“吊唁舊主”的旗號, 兵鋒直指長安,意圖趁喪吞并關中腹地,完成其父未竟之業。
長安震動。
剛剛穩住局面的苻宏與楊循再次面臨嚴峻考驗, 憑長安現有兵力,倒也不是抵擋不了羌騎,但這樣一來, 必然又要征兵,那就和主公要求的安穩沖突了啊。
要是以前,他們肯定為難,但現在,救星就在眼前啊!
于是,就在姚興的前鋒游騎已出現在長安以西百余里,長安城內人心惶惶之際,一支規模不大、卻極為精悍的騎軍,打著“王”字和“商戎”的旗號,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長安以北的咸陽塬原上,建立了簡易營壘,人數不過三千,但甲胄鮮明,器械精良,軍容整肅,與此時關中常見的破敗軍隊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出現毫無征兆,仿佛一夜之間從地里長出,其調動之迅捷令人生畏之余,也有一種讓天下人心驚的熟悉感。
這支軍隊并未進入長安城,甚至沒有與苻宏聯絡,只是靜靜地駐扎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堤壩,橫在了長安與西羌之間——消息很快被姚興的斥候探知。
“王”字旗?商戎軍?
姚興在軍帳中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徐州的實力,更清楚那“靜塞”、“止戈”諸軍的威名,河北慕容、拓跋,皆為其所破,只是他萬沒想到,徐州的力量竟然滲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快!苻堅剛死,他們就到了長安?
是早有布局,還是應“托付”而來?那支三千人的騎兵,是前鋒,還是誘餌?商戎又是哪一支軍隊?
驚疑之下,姚興不敢怠慢,加派了大量探馬細作,不僅偵察那支商戎軍,更廣泛探查長安周邊乃至更東方向的虛實,而反饋回來的信息更加簡單:那是千奇樓的商隊護衛隊,幫著送人從長安去洛陽落戶的……
營帳里,有人笑說這肯定是嚇唬人而已,商隊的小小護衛兵,看他輕松斬于馬下——
但立刻有人反對,說這萬一是誘餌呢?
聽說止戈軍最擅長的就是先用商隊誘惑對手,等對手跳出來,他們就上前把敵人殺穿,這當可萬萬上不得。
……
數日后,姚興的大軍抵達長安西郊,與霸陵原的商戎軍營壘遙遙相對。
羌騎呼嘯,塵土飛揚,聲勢浩大,然而,預想中的守軍驚慌、城內騷動并未出現。長安城門緊閉,城頭守軍雖然緊張,但陣型不亂,而更讓姚興心驚的是,遠處那商戎軍營壘,面對數萬大軍壓境,竟依舊井然有序,轅門緊閉,哨塔上旗幟飄揚,隱約可見弩車上弦的寒光,一派穩坐釣魚臺的架勢,他們甚至沒有派出使者交涉,仿佛姚興這兩萬大軍不存在一般。
這種沉默的自信,比任何挑釁都更讓姚興感到壓力,他麾下將領紛紛請戰,認為區區三千人,一鼓可下。
但姚興猶豫了。
且不說能不能打下這三千人,就算打下了,可之后呢?
是否意味著與徐州正式開戰?林若會作何反應,她背后的整個勢力,是否會大舉西進?自己這點基業,此時與如日中天的徐州正面沖突,勝算幾何?
思前想后,姚興做出了一個讓部下有些錯愕的決定,他沒有發動進攻,反而派出一名能言善辯的使者,攜帶了一批牛羊、皮毛作為“禮物”,前往商戎軍營壘“拜會”。
靜塞軍的一名中級校尉接待了使者,態度不卑不亢。
羌人使者滿面堆笑,言辭客氣:“我家主公聽聞苻天王駕崩,心中悲痛,特來吊唁。又聞徐州林公仁義,已遣軍助長安安定,心中甚慰。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聊表我家主公對林公的仰慕之情,以及對長安百姓的關切之意。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商戎軍校尉神色平靜地收下禮物,同樣客氣地回應:“貴使辛苦。我軍奉命在此巡防,保境安民,無關他事。苻天王新喪,關中百姓苦于戰亂久矣,愿各方能體恤生民,各守本分,勿起兵戈。貴主美意,在下代我軍主將謝過。”
雙方彬彬有禮地交談了幾句,使者便告辭離去。回到姚興大營,使者將商戎軍的態度一五一十稟報。
姚興聽完,默然良久。他聽懂了弦外之音,所謂“各守本分”,就是讓他姚興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權衡利弊,姚興最終長嘆一聲,有徐州這頭猛虎在側窺伺,吞并長安、獨霸關中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至少,現在不行。
次日,姚興大軍拔營,緩緩西撤,臨走前,他又派人向長安城內送了一封信給苻宏,內容無非是“聽說你爹沒了,我來看看真的么,不要太難過,以后咱們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重要,我先走了,你支棱一點啊!”
一場大戰,消弭于無形。長安城頭,苻宏和楊循望著西撤的羌騎煙塵,心情雀躍,還好王道長頂的住。
更讓他們歡喜的是,原本要離開長安的人,因為這事,覺得徐州肯定和長安勾搭上了,也不急著走了——畢竟土地和房子都在這里,徐州過來了,肯定會漲價的。
……
同一時間,杭州灣,鎮海大船塢。
初夏時節,這里是一片熱火朝天、勃勃雄心的景象。
巨大的船塢內,海水被閘門暫時阻隔,露出深挖的塢底。一艘前所未見的巨艦,正靜靜矗立在縱橫交錯的龍骨和腳手架之中。它比傳統的東方海船更加修長,船首尖削,加強破浪性能;最下兩層的龍骨為“工”字形,提供了在風浪里更穩定的形狀;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其帆裝——三根桅桿上懸掛的并非中式硬帆,主桅上是一面巨大的、由波斯工匠主導設計的三角縱帆,帆面面積驚人,索具復雜而有序;后桅則保留了一面較小的平衡帆,作為輔助和調控。
按正式的參數,他長十丈(三十米),寬兩丈七尺(八米),能放一千兩百石貨物,四十余乘員。
這是法魯茲等波斯工匠與中國船匠陳師傅等人歷時近兩年,反復計算、試驗、爭吵后的智慧結晶,是兩方造船技術的一次大膽融合。
今天,是這艘被命名為“破浪號”的新式海船,首次進行全帆裝系泊測試的日子。船塢閘門緩緩打開,碧藍的海水涌入,托舉起這艘龐大的艦體。“破浪號”在拖船的牽引下,緩緩移出船塢,駛入寬闊的杭州灣海域。
岸邊,人頭攢動。以法魯茲、陳師傅為首的工匠們緊張地攥著拳頭;海事院的官員們拿著紙筆,準備記錄;從淮陰書院選拔來的、對航海有興趣的年輕學子們,則興奮地指指點點。
話說這船起名也是一波三折,當時本來想叫“女王號”,被女王陛下冷酷地拒絕了,然后想叫“南華娘娘號”,被陸妙儀親手帶人打了一頓,說他們知不知道這是試驗船,要是沉了,豈不是淮陰的大小報紙都要報告“南華娘娘沉沒了”“女王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