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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前程,拼了!”更多的人被煽動,對高官的嫉妒、與對權勢的渴望,在血腥的刺激下轟然爆發。
刀光再起,這次不再猶豫。慘叫聲、怒罵聲、兵刃碰撞聲、軀體倒地聲、瞬間打破了祭壇的死寂,將這里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許多原本還在遲疑的禁軍,看到同袍已經動手,看到那些平日高不可攀的官員像豬羊一樣被砍倒,又想到徐徽所說的“沒有退路”和“空出的位置”,終于也狠下心來,加入了屠殺的行列,既然手上已經沾血,或即將沾血,那不如多殺幾個,多立些“功勞”!
“徐徽!你敢?!你這個瘋子!”陸韞著周圍瞬間倒下的同僚,看著禁軍突然變成噬人的豺狼,厲聲怒喝,但這一次,他的聲音中,除了憤怒,已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悸與顫抖。
但這不能阻止殺戮。
“昏君!奸臣!”
“徐徽狗賊!你不得好死!”
“陛下!陛下饒命??!”
“我跟你們拼了!”
哭喊聲、怒罵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落水聲……瞬間響徹江岸。有的官員被當場砍倒,鮮血染紅祭壇;更多的人被如林的刀槍逼迫著,逃竄到祭壇旁邊的秦淮河,寒風卷著冰冷的江水氣息撲來,令人骨髓發寒。
“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有人絕望地喊道,閉眼縱身一躍。
“不!我不要死!我是三公之后啊——”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被江水吞沒。
陸韞被幾名族親拼死護著,且戰且退,但終究寡不敵眾,身中數刀,被亂兵用刀槍逼到河堤上。他回頭,死死看了一眼遠處那在祭壇上、面無人色的皇帝劉鈞,又看向狀若瘋魔的徐徽,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長嘯:“劉氏昏聵,信用奸佞,屠戮士族,天人共棄!吾死之后,化為厲鬼,亦不饒汝等!”
言罷,袍袖一拂,毅然轉身,躍入那滾滾寒江之中。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世家領袖、朝廷重臣,或被斬殺,或被迫跳江。鮮血染紅了河堤的凍土,又被奔騰的江水迅速沖刷帶走,不過小半個時辰,祭壇周圍,除了持刀肅立的禁軍、癱軟的皇帝、呆若木雞的沈約等少數人,以及狀如瘋癲、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平靜的徐徽,再無一名站著的官員,江風呼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而點燃這一切的徐徽,站在血泊與尸骸之中,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而皇帝劉鈞,神色慘白,嘴唇顫抖,他看著這位自己相信倚重的心腹,心里寒氣蔓延。
完了,全完了!
他被綁上了一條絕路。
第211章 真是煩惱 土地太多了,收不過來……
南郊的血, 并未停止。
被煽動起來的禁軍士卒,在那“殺人上位”的許諾下,徹底拋棄了猶豫與恐懼。他們紅著眼睛,揮舞著刀劍, 不再區分目標, 凡是身著朱紫、頭戴進賢冠的官員, 皆成為他們換取前程的“軍功章”。
而殺紅了眼的他們, 接下來在徐徽及其心腹的帶領下, 如同脫韁的瘋狗,呼嘯著沖下南郊祭壇, 直撲建康城內。他們的目標, 是那些那些被殺官員同宗同族。
于是建康城,迎來了自漢室南渡以來, 最血腥、最混亂的一日。
火光在城中各處世家聚居的里坊沖天而起,而失去了主心骨, 又猝不及防的世家大族, 在最初極度的震驚與恐慌后,也迅速組織起家兵、部曲、門客,憑借高墻深院進行抵抗。巷戰在朱雀航、烏衣巷、長干里等昔日最繁華、最體面的街區爆發,箭矢在天空中交織, 刀劍在火光下碰撞, 昔日的詩酒風流之地,變成了血肉橫飛的戰場。
“殺光這些吸血的蠹蟲!”
“保護主家,跟這些丘八拼了!”
“放箭!堵住門!”
“從側門走, 快去碼頭!”
呼喊聲、哭嚎聲、房屋倒塌聲、以及持續不斷的廝殺聲,響徹全城。許多中下層的世家子弟、旁支族人,在混亂中也被沖入家宅的禁軍砍殺, 庫房被搶掠,藏書樓被點燃,女眷不堪受辱自盡者比比皆是。
但也有部分家族反應迅速,在付出慘重代價后,在家兵死士的護衛下,攜帶細軟、子侄,冒死沖出重圍,有的乘船順江而下,有的走陸路逃往吳郡、會稽等根基深厚的本郡,有的則倉皇北渡,前往他們認為相對“安寧”的徐州地界。
這一夜,建康城血流成河,火光映天。無數傳承數百年的高門華族,頃刻間或煙消云散,或元氣大傷。昔日衣冠風流、文采薈萃的帝都,一夜之間,繁華盡褪,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焦土余燼,血腥氣息在城中久久彌漫不散。
市井蕭條,百姓閉戶,白日里亦如鬼蜮。
而這戰火,并未止歇,它燃遍了建康,也迅速點燃了整個南方的烽煙。
祭天之變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向四方傳播,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強,聞聽建康劇變,皇帝竟縱容寒門禁軍屠戮百官、血洗高門,無不駭然色變,繼而同仇敵愾,憤慨至極。
天下大嘩,舉國震驚!
這已不是簡單的政斗失敗,而是對統治階層最核心最血腥的屠殺,自王族南渡以來,皇族與世族共天下的政治聯盟,遭到了皇權最殘酷的背叛。
這不僅超出了權力斗爭的底線,更徹毀滅了南朝立國的根基。
南朝,瞬間陷入巨大的分裂之中。
吳郡顧氏、會稽虞氏、廬江何氏、義興周氏……幾乎所有在祭壇上損失了家主或核心成員的頂級門閥,舉族悲憤,緊閉塢堡,與建康朝廷徹底決裂。
他們有的擁立族中子弟,割據郡縣,自稱太守、刺史,不再奉建康號令;有的則與同樣損失慘重的江州陸氏、荊州崔氏這些殘余勢力合流聯絡各地豪強,打出了“誅昏君,清奸佞,報父仇”的旗號,儼然已成一方獨立勢力。
更多的中小世家和地方豪強,則在極度恐懼與憤慨中,選擇更為決絕——他們北投。
短短月余之間,攜帶家眷、部曲、典籍、資財,乘船渡江北上,或經陸路穿越邊境投奔徐州的江南士族、百姓,絡繹于途。徐州邊境各關隘、碼頭,接待安置南來流亡者的官吏忙得腳不沾地。這其中,不乏真正的經學世家、治國干才、乃至精通水利、農桑、工藝的能人。
蜀中的范氏“道兵”聞訊,士氣大振,攻勢更猛,宣稱“天厭劉氏,道兵當興”,幾乎又重新統治了蜀中。
而建康朝廷,在失去幾乎所有有執政經驗和行政能力的世家精英后,陷入半癱瘓狀態。除了建康周邊郡縣還在控制范圍中,其它所在,都拒絕了朝廷詔書,政令,是真的出不了建康城百里了。
“陛下,”朝堂上,徐徽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陸韞、崔宏、王晗等三十六家首惡及其黨羽,已盡數伏誅或逃竄。其家產抄沒,田宅充公,僮仆部曲或散或收。朝中五品以上還有半數空缺……陛下,我們,成功了!”
劉鈞緩緩抬起頭,掃過殿下那些新面孔,這些人,大多出身寒微,或是低級官吏,或是軍中粗人,甚至是昨日才因“南郊之功”被火線提拔的禁軍校尉。他們衣著不合體的新官袍,舉止局促,眼中卻閃爍無可質疑的忠誠。
是的,大清洗之后,是無與倫比的權力真空。
劉鈞從未像現在這樣,能隨心所欲地任命官員,將自己的親信、寒門士子、乃至有功的軍漢,安插到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高位之上。政令出自宮闈,再無人敢在尚書省駁回,再無人敢在朝堂上引經據典地反駁。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無數人的生死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