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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用你我的人頭,去平息眾怒,保全部落?”
獨孤丑伐頓時默然。
河工營里有來自不同部落、同樣身份尊貴的年輕人。若真鬧起來,牽連了他們……獨孤部再強,也扛不住這么多部落的怒火!父親膝下兒子不少,犧牲一兩個不聽話的,保全整個部落,老父親絕對做得出來,說不定還能附送一個抱著他尸體痛哭的表演呢。
看到堂兄被震懾住,獨孤奴真又調侃道:“兄長若實在不甘心,想搏一搏,倒也不是全無辦法……”
獨孤丑伐眼中閃過好奇。
“你可以去聯絡營中其他部落的貴人子嗣,”獨孤奴真慢悠悠地說,“告訴他們你的計劃,拉他們一起下水。只要大家都參與了,法不責眾,到時候誰也跑不了,自然也就不怕被交出去頂罪了。如何?”
“放屁!”獨孤丑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又猛地壓低聲音,“你這什么餿主意!咱們和各部關系很好么?賀蘭部的看不起鐵弗部的,拓跋部的自認血脈高貴,白部是出了名的墻頭草……大家平時就互相看不順眼,誰會服誰?更別說……萬一有人轉頭就去告密!他們說不定還能因此脫了苦海,被禮送出境!到時候,死的只有我!”
獨孤奴真笑了笑,他不再言語,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燦爛的金色花海。
風吹過,帶來油菜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氣息。
這片土地的力量,遠不止是放牧牛羊那么簡單。
他想起監工偶爾閑聊時提到的“一畝油菜頂一頭羊”的算法,想起那些農人看著茁壯菜苗時滿足的眼神。
他能感覺到,這徐州遠非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所能輕易撼動。而他們這些草原的“貴人”,如今不過是這片土地上,被馴服、被利用,也正被悄然改變的一粒塵埃罷了。
他,不是很想回草原。
草原雖然強大,這些年來,卻一直向往中原,學習儒家經義,學著漢朝設立百官稱帝。
他很是厭煩那個地方,為了牛羊,為了草場爭伐不修。
柔然、高車、丁零那些更貧瘠的漠北部族時刻覬覦著漠南豐美的水草。
他想走出另外的路。
徐州治下,和西秦、北燕、代國,完全不同。
他沒去過南朝,不知道那是否也是這樣。
但他想留下來,看看那位是不是真的,可以讓天下都是徐州這般模樣。
若她真能做到,跟在這位麾下,才是最有趣的出路??!
他搖晃了酒囊,看著酒已經喝光,便打了個招呼,翻身下墻,落在黃泥地面上,這是新修的磚宅,他長這么大還沒住過如此上好的房子呢。
他看著房前搭的葡萄架子,幻想了一下夏天結葡萄時坐在下方隨手一摘的愜意,露出一點微笑。
然后出門,拿著令牌,左拐右拐,去到另外一處看著普通,卻守衛 森嚴的宅院里。
“我的令牌?!豹毠屡孢f了過去,又讓人檢查了一下有無帶武器。
令牌是個小木牌,用一種特殊的筆墨,寫著他的河工隊伍、名字、籍貫、外貌特征,還有門牌號,背后還有他的手印。
守衛記錄了信息,再讓他比劃了一下手印大小是否契合,便讓人進去通傳了。
又過了片刻,有守衛出來:“大人請你入內?!?
獨孤奴真微微一笑,在守衛的帶領下,走進去。
裝著兩片琉璃瓦的房間里,一名青年正伏案書寫,天光正好撒在他書桌上,讓他年輕的面龐多了幾分神圣。
“奴真,怎么又過來了?”槐序抬頭看他,“坐吧?!?
獨孤奴真道:“這些天,我去和那些貴族兄弟們都商討過了,有直接表現出反心的有三個,十二個是愿意參與的,還有不愿意透露的,但我個人建意,將他們全部一起,另外編入一個隊伍,與普通河工們隔離開來。”
“另外,每天你給的活計太少了,才五個時辰,”獨孤奴真果斷道,“應該把挖河時間加到六個時辰,讓他們一回到住所便只能休息,便也起了惹事的心思?!?
“最后,最好給他們設一些市集,讓他們存下來的錢買些茶葉、糖果、若是能有得一口鐵鍋,他們必然不會再生鬧事之心……”
槐序聽完,笑道:“前邊兩條,都是可以考慮的,但第三條,十萬口鐵鍋……這怕是不行,一口最小的,容水十升的六印鍋,也需要耗鐵二十斤,但若是想想辦法,五千口鍋還是能做到的?!?
獨孤奴真若有所思,數息之后,他突然道:“那大人,可以如此,您設立一個勤奮獎勵,挖土得好的、立下功勞的、又或者能有特殊才能的,便可以這五千口鍋來獎勵……”
“這提議不錯,這些日子,你的各種提議都十分有用,我已經報告上峰,提拔你為書記官,正式入我淮陰序列?!被毙蛭⑿χ?,“過兩天,你的身份憑證就下來了?!?
“多謝大人賞識!”獨孤奴真點頭,“那說好的獎勵……”
“全身甲一套,你要的藥品也會一起送到,至于你剛剛的提議,既然已經入職,”槐序看向旁邊的桌案,“紙在那邊,來,我教你寫報告吧。”
第75章 拱火 完成任務的能力
長安城外, 妙儀院。
春寒料峭,院內幾株早開的杏花卻已悄然吐蕊。
杏花樹下,一間琉璃做瓦的房中,窗明幾凈, 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陸妙儀身著素凈的白麻寬袍, 神情專注。她剛剛完成一臺小手術, 此刻正將沾有血污的銀質刮刀放入清水中仔細清洗, 隨后又浸入一旁散發著濃烈氣味的酒精盤中消毒。
躺在簡易手術床上的婦人面色蒼白,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期盼與感激。
她是北燕宗室之妻, 因產后崩漏纏綿病榻數月, 多方求醫無效,最終輾轉求到妙儀院, 還是用了大將軍慕容缺的人脈,這才排到陸真人親自醫治的機會。
“真人……”婦人聲音虛弱, 眼中希冀, “這……這治了之后,妾身便不會再如先前那般……血流不止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