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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說,獨孤洛垂和跟來的拓跋涉珪都已經看到,遠方風雪與營火之中,披甲的戰馬仿佛從冥土沖來,黑夜里,所有喧囂在那無情的殺戮下都化為無聲,槊尖的慈悲扣輕易卡在捅穿的兩名士卒身上,回蕩中將尸體彈開,偶爾有艱難靠近士卒,也被反手用馬身懸掛的長錘輕易敲碎頭顱,血花在營火之下,熱的刺目。
那是地獄的兇神,頭盔里的眼睛仿佛釋放的寒光,他們配合默契,機械的收割著生命。
獨孤洛垂在那一瞬間雙目赤紅,他揮刀斬殺兩名向后潰逃的士兵,狀若瘋虎:“頂住!給我頂住!”
然而,他的嘶吼在絕望的洪流中顯得如此無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軍陣被沖得七零八落,士兵們不是在戰斗,而是在互相踐踏,只為離那黑色的死亡更遠一點。
其中一名在潰兵洪流中破浪前行的全甲騎士仿佛有神靈相助一般,在這喧囂的殺場中精確捕捉到他的嘶吼,他瞥了一眼那混亂的帥旗方向,嘴角咧開一個冷酷至極的笑意,系著紅帶的手腕向著獨孤洛垂的方向猛然一伸。
紅繩在雪中飄飛,精準地指向他們。
明明距離還有百丈,明明中間隔著無數惶恐的潰兵,但拓跋涉珪和獨孤洛垂心中卻在那一瞬間升出無數寒意,因為在他周圍,數百騎兵已經調轉方向,向他們殺來。
獨孤洛垂大聲嘶吼,呼叫親兵,親自上場,與其纏斗,他也是武勇之人,沒有片刻,便正面對上那名為首的騎士。
幾乎是一個瞬間,槊與槍交鋒,獨孤洛垂一槍刺出,對面輕易挑開的一瞬間,身邊的其它騎士已經如點菜般配合默契地把他身邊親兵刺個透心涼,露出的獨孤洛垂仿佛被撥開的水果內里。
拓跋涉珪焦急大呼道:“將軍手下留情,他是徐州主公的臥底!”
那槊主手速不減,但槊身稍微一轉,改刺為拍,二十斤的長槊上,慈悲筘如一個呂字形的重錘,預判了獨孤洛垂的所有閃避,重重拍在他的頭盔上。
轟!是頭盔與錘的激烈相遇!
沒有第二下,穿著鎧甲的獨孤洛垂重重倒下,被趕來拓跋涉珪接住,對方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居高臨下,長槊瞬間已經刺向他的頸子。
但那瞬間,拓跋涉珪福至心靈,驟然舉起獨孤洛垂的金盔,用鮮卑語大喊:“獨孤頭人被擒!領眾族人投降!”
幾乎是同時,周圍大量已經被嚇破膽的士卒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許多已經被利刃加身的士卒也不再反抗,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仿佛傳染一般,片刻之間,營地里已經跪倒大半,而拓跋涉珪看著脖前的利刃,大氣也不敢出。
終于,對面騎士拿下面鎧,露出一張有些清秀,帶著三顆痣的冷酷面容。
“你說你是臥底,有何憑證,在何人手下聽命?”對方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吼了很久,有點感冒。
能溝通就好!
拓跋涉珪重重松了口氣:“是謝淮將軍帳下,這是他給我的信物……”
下一秒,他也被重擊打暈,和姑父一起倒地。
“你們聽到什么了么?”槐木野問左右騎士。
“沒聽到!”左右騎士果斷回答。
這是他們用命掙來的軍功,怎么可能分給止戈軍一口湯?
靜塞軍的功勞永遠都是最大的!止戈軍想追上,那是想都不要想!
槐木野滿意點頭。
“收拾戰場,”槐木野冷笑一聲,“彭城的守軍已經過來幫忙了,清點人數,休息一晚,等下還要去追那個能跑的主帥拓跋斤呢!”
她當然是想再連夜去追,把拓跋斤一起釘死在地上。
但做為一個對手下熟悉無比的將領,她也明白,靜塞軍已經連續奔波一個月,就算是再精銳也需要休息,他們沒有力氣再直接追上去了。
她相信守軍能再拖一天。
實在不行,那前鋒的軍功,也只能分謝淮那狗東西一半了。
第59章 真正的騎兵 擦亮眼睛
彭城以北的戰場逐漸沉寂, 唯有濃煙與刺鼻的血腥味彌漫。
槐木野勒馬于一片狼藉的敵寨廢墟之上,猩紅的鐵鷂子旗斜插在最高處,獵獵作響,宣告著靜塞軍又一次血腥的勝利。
投降的代國士兵放下了武器, 被打散拆成一支支小隊, 捆綁了雙手, 垂頭喪氣地窩在一起取暖。
收拾戰場的彭城守軍們熟練地把他們組織起來, 這些士兵們在彭城會被初步篩選, 然后被餓上三五日,失去反抗能力后, 再發往徐州, 開始新生活。
在這種情況下,彭城周圍的士族豪強們非常愿意幫助, 他們領走了相當一部分俘虜,簽字約定, 會在一個月內把俘虜送到淮陰, 到時按人頭領運送費用。
剩下的,彭城分一分,沿途守軍分一分,這五萬中軍與后軍, 便算是塵埃落定了。
槐木野身邊還帶著獨孤洛垂和拓跋涉珪兩個——客人。
“槐將軍……”拓跋涉珪還想掙扎一下, 他真不知道槐木野與謝淮居然如此勢同水火,若只是功勞,他不介意絲滑地倒向槐將軍的……
“不用說了, ”槐木野側頭看他,“是你說服的速度太慢了,這功勞賺不到, 等下次吧,又或者可以早點去草原籌錢,把這些子民贖回去。”
拓跋涉珪面色無奈。
但是……籌錢?
不存在,沒有這些精銳,拓跋宴君威望必然掃地,他回草原繼位,也就容易了。
槐木野也沒有多說,靜塞軍已經入城休息了,最多兩日,她就能追上那拓跋斤。
希望他別敗的太快。
……
同一時間,遠方,泗水下游,寒風蕭瑟。這里地勢低洼,看似寬闊的河灘隱藏著致命陷阱——經年累月形成的沼澤淤泥,在枯水季節被淺草勉強遮掩。一支人數近萬的軍隊正駐扎河邊。軍陣核心是兩萬步卒,隊列雖整齊,衣甲兵器卻略顯陳舊,正是郭虎麾下的青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