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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拿出一張簡陋的地圖,指給她看:“嘞,從長安向西,出隴右,入武威,過嘉峪關,入西域,過大宛,從阿姆河向西,去撒馬爾罕,再入波斯,再去兩河流域的都城,就到了!”
陸妙儀驚聲:“你怎么能說‘就’啊,這比得上張騫出塞了吧?”
“我有什么辦法,”林若想到這事就無奈,“如今只能走絲綢路過去,航海這事吧,咱們這邊不占優勢。”
她指著地圖給她解釋,如今波斯帝國和羅馬正在相爭霸主之位,這兩個地方一個有地中海一個有波斯灣,老天賞飯,都是航海極為發達的國度,相比之下,南朝造樓船斗艦縱橫內河可行,但遠涉重洋這事,還是直接從波斯引進技術比較快。
在這個時代,波斯的船隊如今已經學會依靠印度洋季風,越過印度、錫蘭,直達中南半島的緬甸沿岸!
但是卻沒有再往東而去,因為中南半島上那些原始部族,既無像樣的貨物產出,更無力購買貴重商貨。沒有天價利潤在前頭勾著,商船得需要四百年后,才會越過“馬六甲”的海峽,溝通海上絲路。
以如今南朝的造船術,是不可能從廣州揚帆南下,向西去印度的。
好在,陸上絲綢之路是在的,所以她才想著從陸路引進技術。
陸妙儀不能理解:“道主啊,如今我們正是要征戰天下,怎么還要分心,將目光投到海上,這海上小利,風險何其大?”
林若微笑道:“妙儀,擁有大海才是擁有未來,航海能催動天文、工程、數學無數技術的發展,而且,我們的土地一旦安定下來,人口總有不能承受的一日,我們需要讓他們自己尋找出路。”
陸妙儀不能理解:“人口不能承受,那得多少人啊!”
林若無奈搖頭:“反正會很多,提前準備,總是沒有錯的。”
新大陸發現后,土豆玉米這些適宜歐洲種植的天選植物輸入,讓歐洲人口爆炸,在沒有工業化肥的情況下,也是新大陸的開墾,才阻止了內卷,同樣的事情,這片土地上因為禁止人口流動,人們會漸漸放棄牛耕,放棄機械,因為有限的土地上,人耕比牛耕更劃算,人力比機械更便宜——甚至不用修理,他自己會治好自己。
陸妙儀想了想:“這事肯定不難,但波斯國的造船工匠們千里迢迢來到中原,還要帶上他們的技術,這樣的要求,國王很難同意吧。”
林若笑了笑:“我估計也不會太難,你可以帶上這個。”
她拿出兩個精致的玉色小藥盒。盒中,一種膏體顏色深綠如苔,質地粘稠;另一種則是藥末與細小籽粒混合的棕黃之物。
陸妙儀當然認得這東西,一時驚訝:“啊,他們那里也有瘧疾和水蠱病?”
“當然有,”林若指著地圖上的尼羅河與兩河流域,“在這里,尤其是下尼羅河,水蠱和瘧疾一直是當地頑固的絕癥。”
更是有獨立的埃及血吸蟲一支,和瘧疾一起縱橫天下——或者說,在適合人類生存的亞熱帶區域,人類與這兩種病癥斗爭了數千年,甚至為了抵抗瘧疾,人類進化出了“地中海貧血”,這種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不建康血小板來抵抗瘧疾的入侵。
感謝那位寫第四天災文的大大,那文里,有解決這兩種病最好的土法藥劑,這兩年,她已經做出能治瘧疾的青花膏,把干黃花蒿用酒反復浸泡精萃取后,讓其低溫揮發至粘稠,最后用蜂蜜調和成膏狀。
就是雜質太多,吃多了副作用挺大的,過量服用傷肝損目。但若是能活下來的人,誰還顧得上看幾十年后的眼疾?
血吸蟲藥也是一樣的道理,酒石銻混合南瓜籽,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是天命。
有這兩樣東西,她相信那里的國王會心動,當然,肯定要畫餅什么的,讓對方也主動尋找去東方的海路,雙方一起貿易絲綢神藥,壟斷海岸什么的。
她不可能等到統一天下再往海外找人,還是那句話,如今的技術,信息傳播的時間成本太高了,去一次阿拉柏來回怎么也要三四年,中間談判啊,其它什么事情一耽誤,十幾年就過去了,人生有幾個十幾年啊。
若不是如今絲綢之路掌握在苻堅手里,她早就派人去了。
“好,你放心,這些我會看著那位大秦天王苻堅,”陸妙儀也不糾結,“他要不愿意,到時我寫幾本讖書,弄些讖言,保證他們一個個都想去。”
如今的人們,是極度相信讖言的,畢竟在很多人看來,讖言是必然會實現的。
但做為生產讖言的道家一脈,陸妙儀當然知道,沒實現的讖言比實現的多無數倍——只要你把什么事都似是而非地預言一下,總會有那么一兩條對得上,至于沒對上的,那是凡人無知,不能領會而已!
雙方又相互就一些細節進行了完善,很快,這場面對西秦天王的老年人詐騙計劃,開始進行它的第一步。
……
暫別兩日后,西秦使者苻融終于又見到了徐州之主。
而這位徐州之主的身邊,正坐著一名坤道,她寶象莊嚴,面帶悲憫,手指拂塵,僅僅是坐在那里,卻仿佛隨時都會羽化登仙。
林若神色不愉,隨手一揮:“你要見的陸妙儀,有什么想法便尋她說去。”
苻融看著這位女道,一時心中大震,不由恭敬道:“信者苻融,見過陸天師!”
陸妙儀微微點頭:“善信所言之事,吾友已經盡相告之,還要多謝善信相助之情。若非你之執著陳詞,恐怕吾友仍一時難以勘破塵鎖,揭過那段陳年舊事!”
苻融頓時感覺羞愧:“豈敢,林夫人當時拒絕了信者,信者還以為她拒絕了,如今看來,竟是不愿玷污你們的情誼,居然拒絕了我西秦的好意,真是讓人欽佩!”
陸妙儀微微皺眉:“哎,我這好友,天性便是如此,使君此后,萬萬不可再以世俗利害之心,去忖度她的胸襟與格局,知否?”
“信者明白!”苻融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恭敬道,“天師!懇求天師垂憐!家母親沉疴久困,病骨支離,早已……早已承受不起絲毫車馬顛簸之苦!長安雖路遙,然為人子者,豈忍見至親飽受煎熬?信者走遍南北,苦尋良方無效,只覺山窮水盡……今日得見天師真顏,方知是上蒼賜予的一線生機!懇請天師慈悲,救救家母吧……”
陸妙儀眼中那片悲憫之色更濃,嘆息:“本是天地間至理,非人力所能強求。吾雖有入世之法,行度化之功,終為凡軀肉胎,參不透生死玄關,更未必能扭轉太后娘娘之天命……”
苻融立即道:“天師萬勿多慮!信者所求,唯盡人子之心!只要天師肯屈尊移駕,駕臨長安,愿意為家母施救,無論成敗,信者在此對天地立誓:必傾我苻氏全族之力,確保天師人身無虞,毫發無損!更將以國師之禮待奉天師,絕不敢有絲毫怠慢!此心此情,天地可鑒,神佛為證!”
說著,便要跪拜……
陸妙儀輕嘆息一聲,她緩緩起身,素袍如云水輕垂,扶住苻融:“天命雖難違,仁心終可鑒。既然如此,貧道隨你走這一趟長安便是。”
苻融頓時感動萬分,立刻邀請陸妙儀與他同歸——不是他急,而是老母親真的很急,早一日歸去,就多一點治好的機會。
陸妙儀微微點頭:“我先去收拾些草藥,你便先去備車船,通文書吧。”
做為西秦使者,苻融出入也是需要通關文牒的,不是說走就走。
苻融感動地離開,兩人約定等會在妙儀院匯合。
看著苻融匆忙的背影,陸妙儀無奈地搖頭,她抬眸看向屏風后,微笑道:“道主,妙儀就要離去了,不送別么?”
林若從屏風后走出來,有些感慨地拍拍她的肩膀:“雖然知道你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但身行在這些權貴之間,你還是要小心些,我送你那些雷丸要帶著,看誰不順眼,不要猶豫,燒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