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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北燕卻開始壓下內部矛盾, 重新啟用閑置的大將慕容缺,派精騎繞道截擊晉軍后方糧道。
那一戰,謝頌提前發現了北燕大將蹤跡, 與他們一起,設下伏兵,準備一舉大敗這位慕容將軍。
但那慕容缺卻實是一員猛將, 發現入伏也不慌亂,見事不為,便從容殺出,任他們追擊,就在他們為這場小勝喜悅時,對方卻直接收拾部隊,重新繞后,殺了一個回馬槍,大破南朝軍隊,糧道被徹底切斷,謝頌便是在這場大敗中,消失在亂軍里。
慘敗之后,正是十月,天寒地凍,軍心大亂,他不得以下令丟棄輜重,撤退回朝。
然而那慕容缺實為人杰,又立刻親率一萬騎兵追殺,又令小股部隊在洛澗伏擊,前后夾擊之下,北伐軍再次大敗,他負傷收拾殘部,一直逃到了淮陰。
然后,便遇到了她。
……
“那時,我當然得去救他啊?!?
另一邊,劉鈞一路狂奔,回到行宮,看到在等他的阿若,非常生氣,把下棋的謝淮擠到一邊,抱怨阿若當年不該救他!然后得到這一句回復。
她隨意道:“他雖然心眼小,有脾氣,但至少還鎮得住北渡與江南世家,能平衡兩方的爭端,真讓他死戰場上,北燕的蹄鐵就是不是停在徐州,而是要踏到建康城了?!?
劉鈞微微磨牙,他有些挫敗:“我那時還生了你好久的氣?!?
那時謝淮帶走族里大半主力,聽聞前線大敗,徐州立刻人心浮動,有實力的流民帥們都準備帶著族人暫時逃入沼澤荒野之中,林若當時帶著剩下的幾十個兄弟,前去求見陸韞,獻上了一計。
計策不復雜,那就是讓人給北燕大將慕容缺獻上一封書信,大意是南朝愿意劃出數州之地給慕容將軍做為屯田之地,如此,慕容將軍既可以全了家國之恩,鎮守南方,又可以不必回朝受人欺壓猜疑,兩全其美,追到淮陰就差不多了,再下去,孤軍深入,便要步陸韞北伐的后塵了。
“所以,這全靠這年頭亂世君王們優秀的匹配機制啊?!绷秩籼崞疬@事就想笑。
那慕容缺是北燕最強大的將領,數十年來,未償一敗,但敗就敗在他偏偏是燕國皇室,是開國主君的小兒子,如今在位的王室一脈,對這位能征善戰的皇叔是又愛又恨,平時恨不得把所有打壓閑置的手段給他,但到了國家危機時,又恨不得把所有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做為后世有名的美強慘,而且還是個怎么虐都一心為了燕國不反叛的人設,慕容缺在后世名將群體中,尤其是女性群體中人氣頗高,那網站去救贖他、收手下的文也是一絡一絡的。
看小說多了,每次看他在受委屈后辛苦南下守住國家,結果回去卻發現就在他回家的頭一天,與他真心相愛的結發妻子已經被皇后用巫蠱之名拷打至死,死前為了丈夫的安危,無論受多少酷刑都沒有屈招夫君是有反心的人,這么美好堅貞的愛情,還是真實的故事,不知多少女生拿著手機,在被窩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啊,往事不堪回首!
“若不是你另外那封信,”劉鈞冷笑地下了一個子,“他哪里能見到他活著的老婆!”
“是啊,所以,和陸韞玩什么貓抓老鼠,早點回去救老婆才是正事?!绷秩粑⑽⒁恍Γ笆潞?,他對我的感激可是比山高比海深,東海草場的漠北馬,有三分之一都是他想辦法送給我,好多次我錢還打過去,他都提前都給我補差價?!?
為此,慕容缺的大兒子還悄悄跑徐州來玩,順便送給她一個小金人,說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盡管開口。
劉鈞還是不滿意:“那你后來怎么不殺他?”
“殺他有什么用,”林若勸道,“他多大你多大,日子還長,別過得那么抑郁,早點找個妻子,結婚生子,才是你父母想看到的?!?
劉鈞冷笑:“和誰生,和誰結,讓陸韞殺么?”
林若和以前一樣,伸手摸了摸青年腦袋:“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死在陸韞之前?!?
……
“那時,我與北燕有家恨在身,又豈愿意割地求和,”陸韞神情溫文,與謝頌坐而談笑,“當場就要請她出去,那時,我的屬下更是怒斥,說家國大事,豈容你一女子質圜?”
“林若卻說,北燕本就派了右將軍慕容偉前來監視慕容缺,只要將這封書信先送到慕容偉手中,必然能扭轉敗局,至少,慕容缺沒有再追擊的可能?!标戫y拿起茶盞,輕飲了一口,“那時,我便疑惑,慕容缺是被臨時啟用,先前因王位之爭,已經閑置了十年之久,她是如何立刻就知道北燕朝廷布置,甚至知道右將軍是派來監視慕容缺,但也聽了她的意見?!?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那信出來后,慕容缺不但沒有再追擊,而且還立刻退兵,班師回朝。
只是,后來,他從各方收集消息,才知道那封信只是個幌子,真正的信,是她知道慕容缺發妻被皇后誣陷,將要身死的消息。
林若總是這樣,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早早準備好了手段,讓他時常束手。
“她是神仙,當然能知曉這些?!敝x頌有些失神地道。
“神仙下凡?”陸韞聲音溫和又帶著些好奇,“你以前不是說,她是嶺南土族的女兒么?”
謝頌搖頭:“怎么可能,她是我……”
話剛出口,他驟然一驚,原本失魂落魄的心神在這一瞬間凝聚起來,煥散的目光也有了焦距:“陸尚書,您今日前來,是想知道阿若的底細么?”
陸韞微微一笑:“誰不想知道呢,畢竟是那樣厲害的姑娘。”
嶺南的士家、還有俚人、山越、海島黎,都沒有一個叫林若的家主之女,這是南朝上下,早就人盡皆知的事了,這個女子,就像是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打亂了他所有盤算。
所以,他微笑著凝視著這名青年,自信從容,仿佛在說,你可以提出交換,我能給你所有想要條件。
謝頌唇角動了動,突然嗤笑一聲:“不必了,謝過陸尚書的相邀,但某人身上有傷,疲憊不堪,就不招待了!”
那是他和阿若共同的記憶,又豈能他人沾染。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卑劣,知道自己的愚蠢,但這不代表他會把這些事告訴一個不懷好意的家伙。
“若是改變主意,謝將軍大可來尋我?!标戫y灑然一笑,起身離開,周圍的侍從也開始收拾打掃,不一會,便把這小院弄得煥然一新。
郭皎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大膽,萬一他把我們殺了怎么辦?”
“不會,”謝頌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在她的治下,陸韞敢出手,他就別想走。”
郭皎聳聳肩:“行吧,那就好,你休息,我去打馬球了?!?
謝頌沉默了一瞬,突然問:“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郭皎頓時震驚:“回去,為什么要回去?”
謝頌看她一眼:“我們是青州將領,而且,在她的手段,在她治下,便是烏龜來了,也要把殼留下才能走,你那點錢,能用多久?”
郭皎表情瞬間扭曲起來,盤算了下最近的消費,忍不住嘶了一聲,慌張道:“夫君,你不是還有些祖產么,要不要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