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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勉之乃有獲,請復重陳其文章?!?
船頭撐桿的黝黑漢子不由笑道:“這位讀書人,光讀這蒙學不足呢,還得須學來理科,不然進不書院。”
那儒生倒沒覺得冒犯,而是從容問道:“在下是自北渡江而來,對理學只曾聽聞,未曾學習,不知當從何學起?”
船夫朗聲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我這里有理學入門一本,只收三百文,其中有大師做注,易懂易解,是入學必考,若你喜歡,兩百文便可贈你了。”
那儒生正要從袖中掏錢,然后頓了一下,平靜道:“小生南下求學,所剩不多,僅能出一百文?!?
“那,我吃個虧吧,”于是船夫掀開身下木版,拿出一本小冊子,“一百文,賣你了?!?
江臨歧看得想笑。
自從入主徐州后,主公收羅北方流散的鐵匠,在研究了三年后,終于以高爐、石碳冶煉鋼鐵,徐州軍便不怎么用遇雨沉重難用、容易損壞的紙甲了,統統換成了鐵甲。
但這六年來習慣收羅的紙料卻沒有停下,盡數拿做印刷售賣,還做出了鐵板鑄印之術。
先用蠟模薄版雕刻出字來,做成蠟版,再用失蠟法倒模出鐵版,鐵板難以附著水墨,在工匠研究下,可以在鐵板上覆蓋一層綢布,刷墨以印書。
鐵版的優勢就是字可以雕刻的很小,節約紙張,降低書價,如今這些書暢銷南國北國,屬于是千奇樓好物嚴選,其中以四書五經、《玉谷南瓜花生北方種植參考》《數學與應用》《三千常用字教學》最為暢銷,盈利尤在四輪馬車之上。
甚至徐州的紙和墨本身也是暢銷商品,畢竟品質在那里。
主公還在各縣開了縣學,雖然收人不多,但紙筆價格大降,許多家庭咬牙也不是擠不出一個孩兒入學。
甚至于,各鄉各村為了入學名額產生的械斗,一點都不比搶水搶道少半分。
如何處理縣學名額,也是各地畢業生展現治理能力的時候,處理的好,考評才會好,于是一個個可著勁地表現公正無私。
所以,這樣一本啟蒙讀物,在淮陰城里也就能賣三十文,差不多是三十斤米的價格。
江臨歧看著那儒生沉默了一下,從洗得發白的衣袋里小心地數出一百枚錢幣,那錢是徐州鑄的紫銅幣,很輕很薄,但個個精致,邊緣有防止磨小的齒輪花紋,花紋被摩挲的有些平整,看著都是很舊的錢了。
江臨歧難得善心發作:“他騙你呢,這書你下船三十文就買到了?!?
儒生的手頓住,看著那船夫。
場面一時安靜。
船夫有些不悅地看了江臨歧一眼,心說老大最近怎么那么善良,撿幾個客人賺點外快也不讓人好好賺,便冷哼道:“那就三十文,你要不要?”
儒生笑道:“那便多謝大哥了?!?
于是數出三十文,遞過去,接過來。
江臨歧看著他高鼻深目,職業病發作:“你是草原人吧,叫什么名字,怎么也來南朝???”
那儒生拱手道:“在下衛珪,祖父曾在代地有些軍功,被封為樓煩侯,后來天下大亂,家族為求生只能依附于拓跋鮮卑,此番南下,便是聽說徐州有新學興起,想要學習一二。”
江臨歧心中一動:“代國如今以晉陽為都,是拓跋鮮卑部的地盤,你怎么還學儒學?”
那衛珪說了些代國消息,左右不過是鮮卑王已經老了,鮮卑東、西、中三部開始鬧騰要分家,他們家族覺得不安全,所以多放下注,派了些年輕族人南下,他就是其中之一,這樣,哪怕代國的衛家人全殉了,子孫也可以去其它地方重新建立衛家。
這些情報江臨歧倒也是知曉,不過代國和徐州距離很遠,中間又隔著西秦和北燕兩國,所以只是知曉大概,于是便以好奇為名,拉著這衛珪問了不少細節,準備回頭總結一下,交給主公。
主公對這些風土人情、部族結構什么的最有興趣,反而對他們王族的爭權奪利興致缺缺,好像她什么都已經知道了一樣。
“對了,你要投奔誰?”江臨歧好奇地問。
“族父當年與徐州刺史,謝棠謝使君還算舊識,特帶書信一封,讓我前去效力?!蹦切l珪答道。
江臨歧微微皺眉。
好家伙,代國的探子啊。
……
“你說他叫衛珪,十九歲?”半日后,林若翻看著一些與北方代國有關的消息,和江臨歧聊著他這次的圍觀經過,也知道了謝家又有一個來投奔的遠方親戚。
“可是有何不對?”江臨歧謹慎地問。
林若算了算:“是他啊,371年出生,到今年,390年,十九歲,倒是對得上。長得的好看嗎?”
“蒲柳之姿!主公,他是誰,你不給你心腹說清楚的么?”江臨歧生氣。
“沒什么,他是代國王室中,不是很出名的小人物,如今是被家族內斗的流浪途中,只是將來有些王者之命罷了,”林若思考了一下,隨意擺擺手,“只是想到當年也考慮過他,有點想笑罷了。”
按時間線過去,拓跋珪在流浪十年后,回到草原繼承代國,初時弱小,雍朝建立時,就給雍朝當附屬國,利用雍朝平定了叛亂,然后在雍朝崩塌時第一個跳反,統一了北方。
話說當年謝二郎死了的消息傳來,她就在考慮備胎,但轉念一想,拓跋珪雖然年輕貌美,但他家有遺傳病,活過三十就算長壽,不合適。
第16章 山雨欲來 又是哪幾個倒霉蛋呢?……
“這……那您要把他,”恭敬的如npc的江臨歧頓時像注入了靈魂,“處理掉么?”
他稍作停頓,眼睛閃亮,然后發現自己表現地太反差,立刻補充道:“或者,臣立刻安排人手,把他悄無聲息地抓住,里外洗凈,用上好的軟繩捆扎妥當,尋個無人留意的深夜,從角門抬進您的……嗯……養著?如此一來,也算‘物盡其用’。”
林若的目光終于從文書上抬起,對上江臨歧那張一本正經、就差沒寫上“臣一片赤誠”的臉龐。
莞爾之間,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漾開一個清晰的弧度:“臨歧啊臨歧……你們幾個,怎么總和阿淮過不去呢?”
江臨歧那張素來沉靜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被誤解的、近乎夸張的“委屈”神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