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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是徐州的兵爺當真剿匪呢!哪似廣陽丘八,遇事便縮成鵪鶉!”
“休要聒噪!速速挪碑!再遲半刻,徐州那幫巡丁又要來聒噪!”
“你們讓不讓的?”
說話間,對方剩下的漢子們也紛紛放下纖繩,拿起鋤頭,神色兇悍,那是真的要出手了。
謝頌臉色一僵,在自己那二十多個屬下沉默的面容里,終是揮揮手,讓車馬避到路邊。
那廂即刻吆喝聲起,百十人拖拽索繩如群蟻搬山,另有數十壯丁執械虎視,倒似守著金珠玉粒般,微有不對,就會群起攻之。
郭皎忍不住咬唇:“夫君,咱們也是有鎧甲的精銳,為何不將這些庶民就地正法?”
謝頌搖頭苦笑,低聲道:“阿皎你有所不知,徐州一帶,大多是當年自北方南下逃亡的流民,因無法渡過長江而盤踞于此,又多被北方燒殺搶掠,民風極悍,與他們對打,我們便是贏了,也會大受損傷。”
而且,青州軍許多人也是從這些流民里征來,他手下里至少有三個兵卒都是這里人,萬一打起來沾親帶故,多尷尬啊。
再說了,把這些人殺了又如何,他們這二十來人,還能把界碑再拖回去么?
拖不動的。
但一時間,他又有些感慨,阿若果然是輔佐良材,能將這四戰之地,治理得如此民心所向,他應該早點來找阿若的。
不……他又苦笑著搖頭,阿若的才華絕世,他若尋得了她,卻是藏不住的,說不得便會入了廣陽王后宮,徒為他人做嫁。
一邊的郭皎氣得胸口起伏:“這些賤民,不知感恩,等阿父拿下徐州,必然要好好收拾他們!”
謝頌摸了摸鼻子,勸道:“小事罷了,若能得千奇樓,將來里應外合拿下徐州,再收拾他們不遲,小不忍則亂大謀。”
好說歹說,安慰了妻子,等著這界碑被移走,他們一行人則終于上路。
而那擦肩而過送碑的隊伍里,有一個身著麻衣,身形瘦弱,眉宇間有些陰鷙的青年看著謝頌的背影,微微低頭,陷入沉思。
然后,他緩緩抬頭,露出個莫測的笑意,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很快,謝頌的全套情報,快馬加鞭地送到了徐州城的某個宅院中,引起不小波瀾。
……
“什么?前夫?!”
一聲驚叫在深宅內院炸開,驚得檐下棲雀撲棱棱飛起。七八個老中青三代人擠在花廳里,神色各異。
“就是主公心心念念、為他守身如玉的那個?他要回來了?!”一名青年男子猛地拍案而起,茶盞里的水濺了滿桌,“江臨歧那廝確定沒看錯?”
不知為何,說到“守身如玉”幾個字時,人群中剩下幾人心有靈犀般,默默對視一眼,沒有糾正。
“嗤——”坐在窗邊的紫衣女子把玩著手中匕首,鋒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江臨歧可是當年主公從塢堡帶出來的老班底,同一個村吃著井水長大的。謝家那小崽子還被他帶過兩年呢,能認錯?”
“那這前夫怎么沒認出小江?”其中一名中年文士搖著折扇,笑得意味深長。
“呵,”上首的白須老者捋著胡須,瞇眼笑道:“小江那長相,扔人堆里就找不著了,不然怎么做諜報?倒是我謝家那兩小子……”他輕咳一聲,又有些掩不住的得意與炫耀,“品性暫且不論,那模樣確實是……生得俊俏!”
“哼!不過是以色事主!”紫衣女子接得干脆,匕首“錚“地釘入案幾。
廳內頓時一片靜默。
“這事得先報給主公。”老者緩緩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你們幾個……”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想去看熱鬧可以,但必須一個一個去!誰要是耽誤了正事——”
“行行行!”
“保證不誤事!”
眾人七嘴八舌應著,眼睛里卻都閃著八卦的光芒。
“還有,”老者走到門口又回頭,“傳信給江小子,別老在外頭玩界碑了!給我盯緊那個前夫,等主公示下。”
“要是主公不待見……”紫衣女子拔出匕首,輕輕吹了吹刃口。
“那就讓他繼續當牌位。”中年文士合上折扇,笑得溫文爾雅。
“正是,”老者捋須頷首,反正從前也是個牌位。”
“老謝,或者叫你,刺史大人,”紫衣女子突然叫住他,眉宇間帶著挑釁,“那位前任也算你的晚輩,如今也算有幾分底氣,你真一點不心疼,不想著重建你謝氏一族的榮光?”
老者淡然一笑:“我那侄孫,雖然也算人杰,但這些年來,北方十二國起起滅滅,亂世梟雄何其多,不缺他一個,然而……”
他拱手向遠方一拜,慎重道:“主公有體恤萬民之心,洞察萬世之能,老身有幸以殘軀事之,乃是邀天之寵,等閑庸人,焉能與明月并論,槐家的,你休要挑撥我與主公那純臣之誼!”
說 完,昂首離去。
“切,老頭不過是跟得早罷了,”旁邊有人嗤之以鼻,“當年傲得跟什么似的,還沒七擒七縱呢,讓主公打蒙了兩次就上串下跳要投明主了。”
“話說這前夫也有點能耐,能入主公之幕么?”突然有人問。
“怎么可能!”
“這是能上桌的么?”
“別廢話了,讓我先前試試這前夫的成色,想見主公,看我不先讓他羞愧死!”
就在他們興奮商量時,角落里,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弱弱道:“那這事,要給謝小將軍提一下么?”
眾人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