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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馳……”薛沉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很平,卻很清晰有力,“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也真的相信嗎?”
他漆黑的眼眸看著袁馳,冷漠而平靜,卻像是一把刀,直擊人心最深處的角落,讓人無處可避。
袁馳愣住:“我當然……”
但后頭的話在薛沉的注視下卻始終說不出口,再說下去的感覺就像是被人當成了小丑似的滑稽,又像是內心那些可恥的想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而對方卻像是一個局外人在看戲,無論他是恨還是怨,用怎樣惡毒的語言刺激他,他都不會再在意了。
只有他一個人還停在他媽死了的那一年,始終走不出去。
“你心里很清楚,你媽的死和我沒有關系,你只是想要一個能讓你盡情發泄仇恨的人,想讓自己心里好過點而已。”薛沉看著他,道,“但現在,就算我欠你的,也早還清了,你如果再做什么,我不會再忍。”
袁馳猛然怔住:“你……”
說完,薛沉沒有再看他,和程晞一起走了。
袁馳怔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點點遠去,呼吸逐漸不穩,像是有些失控地忽然道:“是,我知道這一切和你沒關系,可那又怎么樣,你媽犯下的罪由你來還,我又有什么錯?誰讓你媽就是一個下賤的女人呢!”
薛沉的背影微頓,沒有回頭,漸漸消失在了樓道上。
袁馳的眼圈發紅,有些頹然地靠在欄桿上。
不,薛沉有一點是說錯了的。
當初在對他惡語相向,看他被同學嘲諷孤立,被他家親戚欺辱打罵的時候,他心里……也并沒有他所以為的快意,甚至煎熬得好幾次想沖出去帶他逃開這一切。
畢竟,那時,他也是真心實意地那薛沉當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才會帶他回家,所以才會在得知他母親和父親的奸情時更加憤怒,仿佛天都塌了。
但他知道,從他媽死了那天起,他……就注定不會和薛沉做朋友了。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曾經。
*
在薛沉的父親入獄以后,薛沉的生活也恢復了風平浪靜,臉上也不會再出現奇怪的傷痕,也不會為了永遠還不完的債務拼命打工。
不過,養家的重擔也徹底壓在了少年尚且單薄的肩上。
程晞也曾試探性地問過他母親的存在,但薛沉顯然并不想多提他的母親,她只知道她母親比他父親要好一些,偶爾還會回家看看孩子,給些錢。
只不過,那些錢據她所知,薛沉一分都沒有動過,都留給了他的妹妹薛云珠。
所以,薛沉不但要自己負責學費、生活費,還要負責養妹妹,除了在學校的時間外,他幾乎都在打工賺錢。
看他那么累,那么辛苦,程晞其實很想替他解決錢的問題,也正好還上一些前世他給她的那些錢,但想也知道,薛沉不會愿意的。
就連他現在欠她的那些錢似乎就已經讓他很不安了,仿佛希望下一刻就能全都還掉。
程晞也不好插手,只是心底里不由對薛沉生出了幾分敬佩,連有些成年人都很怯懦懶惰地逃避責任,但薛沉卻已經能承擔起養家的責任了,將生活、學習上的事情都處理得有條不紊。
盡管很苦,很累,但他好像都是很平靜的樣子,仿佛如崖上青松般有種堅不可摧的韌勁。
一個月就這樣轉瞬即逝,這個學期也迎來了假期。
*
因為不準補課的規定,這個假期的補課也都是私下進行的,還是本著自愿報名的原則。
薛沉沒有報名,以他的成績已經不需要補課,而且他也的確沒有時間去補課,這一整個寒假他都需要兼職賺錢。
程晞也沒有參加假期的補課,她已經高考過一次,哪怕剛回來時忘了大部分知識,但經過一個學期的學習,狀態已經差不多都回來了。
假期她和父母飛去國外度假,沒有和薛沉見過面,甚至連線上聯系都很少,只知道他是真的很忙,沒那么多工夫可以閑聊。
而他妹妹也很乖巧懂事,只在家里玩兒,不會亂跑給他添亂。
程晞從國外回來后,高三的最后一個學期也提前幾天開學了。
*
高三的最后一個學期是在一片緊張、濃烈的學習氛圍里度過的。
程晞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高考,但重來一次,也還是在認真對待,盡管她可能還來不及高考就又穿回去了。
畢竟,照現在看來,薛沉已經幾乎不可能走上上輩子那條絕路了。
他現在的學習成績已經越過了秦默,穩定在了年級第一的位置,要和上輩子一樣成為高考狀元也是沒有基本沒有懸念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他上輩子為什么考得那么好卻沒有去上大學,但應該是和他的父母有關,這輩子他的父親入獄,而他的母親也基本不出現在他的生活里,應該也沒有可以阻礙他人生的腳步了。
程晞就一邊備考,一邊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到來的穿回去的時機。
一切都仿佛在照著她剛重生時的計劃變好,只有她喜歡上薛沉這件事在她的預料之外,但她也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她既然遲早會回去,那么也就注定和薛沉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她只會讓這件事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
雖然在這一個時空待的時間越久,就越是會消減想要回到屬于她那個時空的心,但想要回去這一點作為她的目標是沒有變過的。
更何況,不管是留在這里還是回去,都不是由她所決定得了的。
她所能做的就是過好現在十七歲的生活,避免那個真正的十七歲的自己回來時發現生活已經一團糟,以及……好好珍惜最后的和薛沉相處的時間。
但令她始料不及的是……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春天也轉為了夏天,枝葉也一天天濃密碧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