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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壇,目光望著遠處牧民們跪拜的方向,下令:“鬼軍的糧草,分一半給他們。”
“可鬼軍還要鎮守漠北七城……”
“分下去?!彼驍嘞聦俚脑?。
祈雨儀式進行到第二日,天邊終于滾過幾聲悶雷。
牧民們剛燃起的希望,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信使是從西域方向來的,滾下馬鞍時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陛下!西域亂了!突砂族帶頭反了,說要奪回被漢化的土地,現在、現在十七個部落都跟著反了,兵鋒已經過了雪嶺,揚言要……要打進中原去!”
祭臺上的鼓聲戛然而止。
白簡之緩緩轉過身,銀發散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接過急報,上面是蕭庚的字:叛軍將學堂燒毀,將宮中能講漢語的官員,釘死在水車架子上,甚至用漢人的人頭堆起了祭旗臺,突砂族的主帥放出話來,要推倒國界石,飲馬黃河……
那些他親手推行的漢化政策,此刻都成了叛軍嘴里的罪狀。
“鬼軍在哪?”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下屬的臉色瞬間發白:“回陛下,鬼軍主力都在漠北七城駐守,防備殘余的北狄勢力,西域只有新編的部族軍,怕是……”
怕是擋不住那些紅了眼的叛軍。
白簡之手指漸漸收緊。
回援西域,至少需要半月。
可漠北這邊,只要他離開,剛安定的民心必定大亂,抽走鬼軍,那些觀望的部族怕是也會立刻撕毀歸順文書,趁機反撲,他用鐵血手腕換來的漢化成果,會像斷流的河一樣,瞬間干涸。
白簡之太清楚了,這些牧民敬畏的不是龍漢的律法,是他手里的刀與通神的術。
他若離開,法壇降下的那幾滴雨,根本鎮不住人心。
可西域若丟了,后果更不堪設想,西域是他的根基所在,這么多年耗費心血都會被叛軍連根拔起。
更讓他眼底泛起寒意的是那句飲馬黃河,這群蠢貨以為中原是好惹的?厲翎正愁找不到插手西域的由頭,叛軍敢碰中原邊境,那位大宸帝王定會揮師西進,到時候龍漢別說保西域,怕是連漠北都要被啃掉一塊。
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起祭臺上的符紙,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他的疆域拉得太廣,倒把這些藏在沙礫里的爬蟲給忘了。
“繼續祈雨?!碧夷緞υ俅纬銮?,他的劍尖劃破空氣直指烏云匯聚的西北角,“七日內必有大雨?!?
話音頓了頓,銀發下的眼瞳翻涌著滔天的殺意:“雨落之時,便是屠盡西域叛軍之日!”
法壇的銅鼓聲剛起,下屬捧著錦盒匆匆趕來:“陛下,大宸信使到了,公子南親書?!?
白簡之捏著桃木劍的手指猛地一顫,他跑過去接過盒子時,雙手都在微顫。
葉南字跡依然清雋如竹:“聞漠北旱,西域亂,大宸備糧草與水共計十萬石、水車百具,借漠北五城為道,可解燃眉,另遣學士十人,攜歷法、水利圖,或助君解困,西域叛軍已近中原邊境,厲翎命薛九歌提兵護境,蕭庚將軍可引為臂助?!?
落款“葉南”二字。
他反復撫摸著那兩個字,連墨色稍濃的勾筆都細細描摹,兩年了,自從北狄王頭顱送去鎮京,他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師兄的回信,可現在,這張信紙就在他手里,帶著那個人獨有的語氣,像道驚雷劈開了他的心。
信紙在掌心,每個字都像帶了鉤子,把他刻意壓在心底的念想全勾了出來,原來師兄還掛記著他。
“陛下?” 下屬聲音將他拽回現實。
白簡之合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起來。
“傳我令,開放五城為救災道,”他聲音微啞,“著各部沿途接應,若有刻意阻攔者,斬?!?
七日后,漠北果然落了雨,而大宸的隊伍也帶著物資,抵達了漠北。
此時的西域,薛九歌的大軍已與蕭庚的部族軍在桓臺城下會師。
大宸軍隊架起的改良投石機正吞吐著烈焰,石彈砸在叛軍城樓的剎那,整面夯土墻轟然坍塌,煙塵里混著凄厲的慘叫。
“開城門者免死,負隅頑抗者,”薛九歌的聲如驚雷炸響,“殺無赦!”
大軍如潮水般涌入缺口,雪亮的長刀劈開叛軍的黑幡,將“還我草原”四個字剁得粉碎。
有突砂族首領試圖舉著巫蠱幡詛咒,被薛九歌一槍挑在半空,鮮血濺紅了漢學堂殘存的匾額。
城破時,薛九歌踩著叛軍的尸骸登上城樓,他對蕭庚揚了揚下巴,指向城根下堆積的叛軍首級:“陛下說,對付豺狼,就得用獵刀,把這些腦袋掛在關內城,讓西域各部看看,敢造反,敢碰中原邊境的,這就是下場?!?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