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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越來越重,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不遠處城門上懸掛的蛇形幡旗,在風中張牙舞爪。
白簡之心思如妖,從始至終,都沒真正相信過他。
……
葉南是被凍醒的。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鐵鏈摩擦石壁的響聲。
這地宮沒有光,沒有聲音,連空氣都帶著股陳腐的濕冷。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手腕上的玄鐵鐐銬立刻勒緊,磨得皮肉生疼,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嵌進石壁,將他困在冰冷的石床上,動彈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五天,黑暗模糊了時間的刻度,饑餓與干渴像兩條毒蛇,交替啃噬著他的意識。
每當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就會有人影摸到石床邊,撬開他的嘴,灌進些溫熱的米粥或是清水。
那人動作粗魯,帶著力道,他想掙扎,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四肢軟得像棉花。
“滾開……” 他能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舌頭在嘴里還算靈活,卻偏偏少了那份決絕的力氣。
白簡之的藥算計得精準,讓他能說話,能呼吸,卻連咬舌自盡的狠勁都被抽成了綿絮。
這種絕望比死更難受,像溺水的人,明明看得見水面,卻連伸手掙扎的力道都沒有。
鐵鏈又響了響,葉南側過頭,鼻尖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
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不疾不徐,踏在石板上,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繃緊的心弦上。
直到那身影站在石床前,葉南才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里,先撞進眼簾的是抹刺目的銀白。
白簡之來了。
他披著件暗紫色鑲銀邊的大氅,銀發未束,鋪散在肩頭,幾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頸側。
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倨傲與妖冶,那雙曾盛滿癡迷與溫柔的眼,此刻結了冰,沒有一絲波瀾,居高臨下地落在葉南身上。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垂眸,嘴角噙著弧度。
是睥睨。
那姿態高傲得像俯瞰眾生的神,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葉南明白,那個會對著他笑,會小心翼翼討好他的白簡之,已經死了。
如今站在面前的,只是螣國權傾朝野的國師。
白簡之的目光掃過他狼狽的模樣,聲音平淡:“醒了。”
葉南緊抿著唇,眼簾半垂,沒有應聲,整個人繃得緊。
白簡之輕笑一聲,奚落道,“怎么不說話?是沒力氣,還是不屑于跟我開口?”他頓了頓,俯身湊近,銀發散落在葉南頸側,“不和我繼續裝了?”
“你為什么這么心急呢?你再等一等也許我就徹底信任你了,你既然決定跑了,當時那刀為什么不刺狠一點?偏要留我一口氣,是想看著我親手把你拖回來,讓你生不如死嗎?”
白簡之嘆了口氣:“葉南,你的弱點就是太心軟了。”
葉南終于抬眼,眼底翻涌著怒意,聲音嘶啞:“白簡之,我葉南問心無愧,我從來都不欠你什么!你卻無視我們同門之誼,一再相逼。”
白簡之一把捏住葉南的手腕,“同門之誼?” 他笑出聲,狠狠抓住對方的腕骨,力道不小,“你這個同門之誼,就是護著厲翎來算計我,把我當什么?”
葉南痛得蹙眉,喘息道,“你用蠱毒困我,用中原百姓要挾我,是你犯我在先。”
白簡之的眼眸泛起紅,妖冶又猙獰,“我不困著你,你早就飛回厲翎身邊了,我不逼著你,你會多看我一眼嗎?” 他又近了些,呼吸噴在葉南耳畔,“你對著我笑的時候,心里念的是誰?”
葉南眼里滿是譏諷:“你以為是誰?”
“好啊,” 他一把抓住葉南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眼底是瘋狂的偏執,“等我把他的頭顱割下來,懸在城門上,你再給我說到底是誰!”
葉南掙扎著,鐵鏈卻將他死死拽回,“白簡之,你敢動他試試!”
“哦?” 白簡之挑眉,眼底閃過抹殘忍的快意,“你能拿我怎么辦,師兄?”
“到那個時候,親眼看著你為他哭,為他瘋,最后卻不得不留在我身邊。” 白簡之直起身,撫過自己胸口的傷口位置,那里的衣料早已換過,卻仿佛還殘留著血腥氣,“你以為我得知你與我演了這么久,是怎么想的?”